殿里换上了年轻的主事人,他们编陈着往生者的过错。
师父已然故去了,没人压得住他们的胡说八道。
风十四愤而大骂,被派了件差事出了远门,回来时只余衣冠。
风九从外边急被召回,还没搞清楚状况,便被囚无咎谷。
风二安静了一阵,后来自请了件差使,出门后没有回来。
风廿一说,二师兄心死了,不会回来了。
又川还是怔着,浑身发凉,只是想着,原来他们一直要四师兄死。想到以前那个病重的四师兄,更是不可自抑地难过。
风十一对又川说,去和他们认个错,不必将自个儿弄得如此狼狈。
又川问,师姐,我错了么?
风十一没回答,只是叹着气,说自己再去求他们通融。
又川那次帮曲生白确实得罪了人,叫人记恨到如今。
后来,又川只是被封了大半的灵力。自然,炼器之类,是再不能碰了。
这时,已经是几年过去了。
风廿一也早已下山去,她说要去别的地方看看风景,玩够了就回来。
山上只剩下了又川、风十一和风九。
又川去无咎谷看风九。风九说,想是十一在后边出了不少力,要多谢她。又川点头。风九又说,十六,替我给四师兄上柱香。又川应下。
128.
又川去了趟十六洲,没什么想法,只是单纯就去了。
她在那里见到了曲生白。
曲生白邀她同饮,又川欣然应下。
曲生白说,第一次见到她时,她眼泪直流,不是怕,也不是怒,悲得紧,他便记下了。
又川坦然承认,说她是在哭,为他哭,又不是他。她说是为旧友,说也是为旧日的那些动心与苦心。最后她说,只是为一些不成形的注定死去的热情罢了。
曲生白好奇她那位朋友。
又川便说起了那位烂漫者。
她还说了那位朋友擅琴。
曲生白手边正好有把琴,给她弹了一曲。
又川说:“你如今心静了。”
曲生白不置可否,转头叫店家上了一壶酒。他给又川敬了一杯,说白苑上的事还未答谢,在此谢过。
后来,又川听说,歧玄宫生乱,各方势动,曲生白赶回护下师父,身死。
这个消息是从风十一那儿听的,彼时她正喝茶,没有出声。
129.
不知为何,又川又想念青荷川了,便去了那里。
那里还是一片荷川,没有衰败的景象。
说不上什么失望,不过是自己也上前摘了朵莲蓬。
她在边上随意走着,默着吃了莲子。
不过突然发生的事容不得她继续黯然神伤,又川感受到了诛奇会的法阵。她的心跳漏了半拍,却没有以前的那些反应,只不过是眼尖地看见了,那边有多年不见的风不寐,如今他也是诛奇会的人了。
又川又给自己喂了颗莲子,幼嫩的莲心,也很苦。
其实她不大受得苦味儿。
耳边传来一道醇朗的声音:“你也感觉到了么?”
又川闻声看去,是一青衣男子,不像坏人。
男子肯定:“你也是来看青莲的。”
“去那边看看吧。”他又说。
等走了十来步,又川才问:“你是?”
男子说:“这里的话,你可以叫我陈言。”
“又川。”
陈言听了直乐:“你也挺无奈的吧,又穿了一次。”
又川问:“诛奇会怎么对我们失效了?”
“这个就有的说了。诛奇会的人虽然厉害,但是他们的阵法只对某一个时间区域的人有效。就是……标记知道吧?比如你只允许拿两个数字,那么你先在一个地方拿了两个数字,后边你到别的地方就拿不了另外的数字了。也就是说,你身上已经有了别的地方的时间标记点,到这儿就无法再次标记了,诛奇会无法阅读,自然就无法对你造成伤害。”
陈言又说:“不过真奇怪,怎么两个人一起来了?他们不觉得浪费么?”
又川说:“我的时间不在这里。”
陈言立马就明白了:“那你是掉进某个同态陷阱了吧。”在他眼里显然不是事儿。
又川问:“是不是一直有人来做这事?”
“是啊。”陈言说,“就像春天种了朵花,秋天收下种子,年复一年,岁岁轮回。”
又川心里说不出的古怪。
陈言还在那边说:“青莲自己就会在这边生,这边长,做什么要我们过来呢?弄得自己活像个主宰一样。”
又川不负责地说:“也许也是为了标记某些时间吧。”
她看着陈言取下青莲,听他说要放到虚源山繁殖净化一段时间,到时再把青莲放回来食化煞气,那么这件事就算完了。
西桐从来都没跟她详细讲过。
130.
又到了深冬时节,雪下得很厚。
又川冒着雪去了罗春山,现在每到年末,她还是得去摘一枝春。
上山折一枝春后有个传统,那就是在山脚下遇见行人时,赠给他们一枝春。
一枝春不是人人都能上山采,便会有需要的人立在山脚等待,这是便是最初的缘由。
又川下了山,雪比她上山时下得更大了。
雪雾茫茫一片,又川踏着雪走过山下的小径,看看有无需要花枝的行人。
难得看见一小粒黑点,她高兴地加快脚步。
那里果然立着一个人。
还没走近,又川便先从怀里抱着的那捧花枝里拣了几枝一枝春。
又川呼着白气,绽开笑脸,递上一枝春,说:“久等了!这是一枝春。”
然后又川发现了这是柳月微。
柳月微接住了一枝春,抬眼看她,眼里带了一些说不明的凌乱的东西,混在了这雪天里。
又川看着他,脸上笑容渐散,陷入了某种惊怖的回忆。
雪片下得很密,风呼呼地刮着。
那段记忆里,又川初见一枝春,还不识得它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