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1.
又川心中爬上了某种惊骇,全身的细胞似乎都在喧叫,接着这种喧叫淹溺在了耳边呼啸的风声里,心间便只剩了惨然和委屈。
眼前一片白茫,她再次被迷了双眼。
瞬间,浑身的冰寒不再,相反,暖融融地让她觉得有些发痒。此刻她已经置身一间暖室,却明显有些乏力。胸间充溢的情绪也早就烟消云散,又川有些享受这难得的时刻。
久违的心静,毫无杂念。不问过往,不畏将来。不思来处,不思去处。也许这只是一时麻痹,但她有些甘之如饴。
就在这时,有人唤她:“十六。”
又川闻声转过头,只看了一眼,便猛地往里边翻去,想要借势下床,却是裹着被子狠狠撞了床架和墙壁。
刚刚忘却的惊悸又爬上心头,化作酸涩侵袭了眼眶。
“十六,你怎么了?”喜悦的话语也冷却下来,带了担忧。
又川还是满脑子想着:他想要杀我。
“十六,十六!”见她没反应,便又叫了几声,颇有些着急地将她捞了过来,搭了把脉。
又川也终于反应过来:柳月微只会叫她“段师姐”,而不会叫她“十六”。
于是定睛看去:虽然是一样的眉眼,但眼前的苏谙济看上去是要干净许多的,少了阴郁,多了温和,不会刺得她心里发毛,也不会让她感到难受。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她常想起这个人。
显然,她回来了。
也许是感觉到了安全,又也许是抑制不住内心的冲动,明知他们不是同一个人,又川还是抑不住汹涌的眼泪,质问无辜:“你为什么要杀我?”
苏谙济在边上愣了愣,这句没来由的哭诉到底是叫人摸不着头脑。
他敛了神色,好像陷入沉思,只是拿出块巾子,揩去又川面上的泪痕,难得,又川没有回避。
苏谙济难得见到又川这样。他轻声问:“梦里见到了什么?叫你这么伤心呢?”
又川到底是哭得狠了,鼻音浓重:“四师兄还是死了……十四师姐也死了……”这是她在那边多年来无法宣之于口的耿耿于怀,也是最叫她难过的事。
苏谙济听她断断续续说着,担心她又过了寒气,顺手将被子扯过来给她披上了。
又川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放任自己涕泗横流。
就要入冬了。
又将是一个漫天飞雪的冬天。
他们的重逢好像都是在大雪的日子里。
132.
又川只在醒来的时候失态,一时痛陈憋闷许久的心情。在苏谙济看来,她只是在昏迷期间做了一场陆离的梦,而她深知自己亲自去经历了一场他们不同光景的人生。
她没有多说这段经历,情绪的发泄击碎了心间积郁多年的壁垒,余下的残渣不必反复咀嚼。
又川只额外对苏谙济说了几个字:还好你到了汲露殿。
这次昏迷,其实也才过了两三天,时间的跨度确实给又川带来了一定的眩晕感。她叫苏谙济时偶尔也会卡壳,会忍不住叫他“柳师弟”,然后急急改称“廿七”。
歇了一段时日,已是入冬,又川便要动身去虚源山。
苏谙济问她,很急么?
又川说,很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