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绵放下书包,转过身,露出她熟悉的那种笑容,声音清亮又不失友好:“嗨,你好。我叫顾绵。”
女生从书页里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眨了眨,闪过一丝羞涩。她放下书,也回以一个浅浅的、有些拘谨的笑,声音细细的:
“你好,我叫陈思怡。思想的思,怡然的怡。”
窗外的阳光更盛了些,透过明净的玻璃,在崭新的课桌和两个女孩青涩的面庞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顾绵在座位上坐下,书包塞进桌肚,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她侧过头,看向新同桌陈思怡。女孩已经重新低下头看书,手指无意识地卷着马尾的发梢,似乎比刚才更专注了。
顾绵没有立刻再打扰她,也拿出崭新的语文课本,翻到第一课《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她轻轻摩挲着光滑的纸页,心里那点初入新环境的忐忑,渐渐被一种奇异的平静取代。四周是陌生的面孔,耳边是零星的、压低了的交谈声,窗外是宁城附中熟悉的香樟树和更远处的蓝天。这就是她的初中了,也是哥哥的新初中。
课间,顾绵起身想去洗手间,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问陈思怡:“要一起去吗?”
陈思怡似乎又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合上书,默默站了起来。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走廊里挤满了新生,热闹非凡。洗手间门口排着队,她们并肩站着,沉默在喧闹中显得有些突兀。
“你看的是什么书呀?”顾绵找了个话题,她记得那本书皮是淡蓝色的,没有名字。
“是……《飞鸟集》。泰戈尔的诗集。”
“哦,我知道!‘生如夏花之绚烂,死如秋叶之静美’!是这里面的吧?”
陈思怡有些惊讶地看向顾绵,镜片后的眼睛亮了一下,轻轻“嗯”了一声,嘴角的弧度明显了一些:“你也喜欢诗吗?”
“还行,读得不多,但这句特别有名。”顾绵笑了。队伍向前移动,她们也随着人流往前挪了一小步。从洗手间回教室的路上,她们已经能就着刚才的诗句聊上几句了。顾绵发现,陈思怡说话声音虽小,但谈到喜欢的东西时,眼神会变得格外专注和明亮。
上午最后一节是数学课。数学老师精神矍铄,说话中气十足,逻辑清晰。顾绵暑假被顾道“特训”过,初一上的内容大多预习过一遍,听得并不吃力,甚至有些游刃有余。她偶尔侧目,看到陈思怡听得极其认真,笔记记得飞快,遇到难点时会无意识地咬一下笔杆。顾绵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原来大家都是这样开始”的奇妙共鸣。
看着那些数学板书,她不由地想起顾道在白纸上给她写的那些。他的字迹清瘦和利落,带着某种倔强的力量,她在自己本子上写着,想把记忆中他的字复刻出来。
可是一点也不像。她的字还是有她的风格。
她觉得书写是一件很浪漫的事情。每个字也像有灵魂一样,如果你写的太利落,它们之间的界限就太清晰了。
她不喜欢那样。所以她的字总是圆润而略显缠绵的。
这是一种独属于她的温柔和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