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一日，宁城附中开学日。

天空是那种被秋雨洗过后的、高远疏朗的淡蓝，阳光依旧明亮。

顾绵站在自己房间的全身镜前，一次次整理崭新的校服。宁城附中的校服是经典的蓝白配色，白色短袖衬衫，深蓝色及膝裙，领口系着同色格子领结。她将裙摆抚了又抚，确保每一道褶皱都驯服，又对着镜子练习微笑——要大方，要开朗，要给新同学留下好印象。

几天前，妈妈去学校开完新生家长会回来，带回两袋叠得整齐的校服，和几页印着开学须知的纸。“绵绵在初一（3）班，”她念着，目光转向顾道，“顾道在初三（1）班，强化班。”接着，她问起住宿的意向。

顾绵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嚷着要回家住。学校离家不过三站公交车的距离，她才不要被关在宿舍里。顾道在一旁，也静静点了点头。

妈妈没反对，只对顾道多交代了几句：“那你每天和妹妹一起上下学，路上当心。每周我会给你些零花钱，要是妈妈晚上值班，你俩就在外面找个干净馆子解决晚饭。”

“啊啊啊！我也要零花钱！”顾绵立刻举手“抗议”。

顾道侧过头看着她，语气里带着点纵容的无奈：“你要买什么，跟哥哥说，我给你买。”

顾绵冲他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心里却嘀咕，这下好了，真被“拿捏”了。

早餐是简单的白粥和煎蛋。吃完，两人一前一后出门，汇入清晨略显匆忙的人流。公交车上人不算太多，顾绵挨着顾道坐下，车子启动时的晃动让她下意识地抓住了身边人的手臂。那只手微微出汗，透露着她的期待和紧张。顾道察觉到了臂上传来的、微微用力的抓握。

他转而轻轻牵住了她的手：“别紧张。初中和小学，本质上没什么不同，只是换了个地方上课、认识新朋友而已。”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人总是要长大的。”

顾绵抬起头，看着他线条清晰的下颌，乖乖“嗯”了一声。

还好，无论面对怎样的新世界，她都有哥哥。虽然他们常常拌嘴，虽然他有时候又愣又气人，但在她心底最深处，她的哥哥，始终是独一无二、可以全心依赖的存在。

那一丝确定，在面对不确定的未来里，给了她无穷的安全感。

在通往初一教学楼的分岔路口，顾绵松开手，朝他挥了挥，扬起一个尽量显得轻松的笑容：“哥，放学见！”

“嗯，放学在这等。”顾道点点头，看着她的身影汇入更多穿着同样蓝白校服的新生人流，才转身朝初三楼的方向走去。

顾绵顺着指示牌，找到了初一（3）班。教室门旁的墙壁上贴着一张崭新的座位表，她踮起脚，手指顺着名单滑下，她找到了自己的名字，对应着第三列第四排的位置。再仔细寻找着，她并没有看到好朋友“周媛媛”的名字。

看来，她们还是没有缘分同一个班了。一种失落涌上心头，脑海里仍是那晚糖水店里两人说的永远是好朋友的承诺。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教室门。大部分座位还空着，已有几个早到的同学散坐着，或好奇张望，或安静看书。她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窗外的阳光正好洒在桌面上，暖融融的。

她的同桌已经到了，是一个扎着利落马尾、戴着黑边眼镜的女生，正低着头，专注地看着摊在桌上的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