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江卡,仿佛在透过他沉睡的面容,规划着未来的教导:“待他醒来,需让他深刻明白此理。惩戒是为了让他记住,生命的重量,远非一时情绪所能衡量。”
不知过了多久,空和派蒙去探访仙人早已离开,江卡纤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终于艰难地掀开了沉重的眼皮。
意识回笼的瞬间,剧烈的疼痛如同潮水般从四肢百骸涌来,尤其是经脉深处,仿佛被无数细小的针反复穿刺,让他忍不住发出一声细弱的抽气。他下意识地想蜷缩起来,却发现自己连动一动手指都无比艰难,浑身软绵绵的,没有一丝力气。
视线模糊地聚焦,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洞府顶部粗糙而古老的岩壁。然后,他微微偏过头,看到了那个坐在床边、如同磐石般沉稳的身影。
熟悉的棕色长袍,鎏金般的眼眸,以及那张此刻看不出什么表情,却让他瞬间安下心来的面容。
是先生。
先生还活着。好好地坐在那里。
这个认知像温暖的泉水,瞬间抚平了他体内叫嚣的疼痛和心底残留的惊惧。他甚至顾不上自己身在何处,为何浑身剧痛,只要确认这一点,就足够了。
“先……生……”他张了张嘴,发出的声音嘶哑干涩,如同破旧的风箱。
钟离一直在闭目养神,实则时刻关注着他的状况。听到这声微弱的呼唤,他立刻睁开了眼睛,俯身靠近了些。
“醒了?”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低沉,听不出太多情绪,但那双注视着江卡的金色眼眸深处,却翻涌着难以言喻的心疼。
不是梦……先生真的……还活着。
巨大的庆幸和难以言喻的委屈瞬间淹没了江卡,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大颗大颗地顺着苍白的脸颊滚落。他想开口,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只能发出破碎的呜咽。
他看着钟离,那双刚刚恢复清明的金色眼眸里,充满了后怕、依赖,以及一种近乎虔诚的确认。他挣扎着想坐起来,想靠近一点,确认这不是幻觉,但身体的剧痛和虚弱让他动弹不得。
“先……先生……”他终于哽咽着发出了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小小的身体因为情绪激动和疼痛而微微颤抖。
此刻的江卡,哪里还有半分之前那煞气冲天、要与空同归于尽的疯狂模样?他蜷缩在毯子里,脸色苍白,眼圈通红,泪珠不断滚落,脆弱得像是一碰即碎的琉璃,又变回了那个依赖着钟离的、软乎乎的糯米团子。
钟离看着这样的他,心中那座由岩石筑成的堤坝,终究是无法抑制地塌陷了一角。怎么可能不心疼?
这是他亲手从死亡的边缘拉回来的孩子,是他一点一点用神力温养,看着他从奄奄一息到会笑会闹,会跟在他身后软软地喊“先生”,会在他看书时安静地趴在旁边,会因为得到一句夸奖而眼睛亮上一整天……他看着他一点点长大,倾注了无数心血与爱护的孩子。
“莫哭了。”钟离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柔和,“伤势未愈,情绪不宜过于激动。”
他的指尖温暖而干燥,抚过江卡泪湿的脸颊,带来一丝安定的力量。
江卡感受到那熟悉的触碰,眼泪掉得更凶了,却努力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只是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望着钟离,里面充满了孺慕与愧疚。
“先生……对、对不起……”他断断续续地道歉,因为哭泣而有些喘不上气,“我……我不该……不该那样……让您……担心了……”
他记得自己做了什么。那股疯狂的力量,对旅行者哥哥的杀意,还有……那不顾一切的自毁。他知道自己错了,大错特错。
钟离看着他这副模样,原本准备好的严厉话语在喉间转了几圈,终究是没能立刻说出口。他只是轻轻拍了拍江卡的背,帮他顺气。
“知错便好。”钟离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少了几分之前的冷硬,“但错已铸成,便需承担后果。待你伤好,再行论处。”
钟离看着江卡哭得几乎喘不上气的模样,那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眼睛此刻肿得像核桃,小脸也因为泪水和虚弱显得更加苍白。他心中的愠怒与后怕,终究是被更深沉的心疼压了过去。
“眼下首要之事,是养好你的伤。”钟离的声音放缓,带着不容置疑的定力,“你经脉受损严重,需静心调养,不可再动元素力,亦不可情绪大起大落。”
钟离安抚着江卡,看着小家伙逐渐平静下来,呼吸也逐渐变得均匀绵长,这才稍稍松了口气。他目光却深如古井。
这孩子的心性,终究是太过脆弱敏感,也太过依赖他了。此次事件,如同一记警钟,敲响在他心头。以往的教导,或许过于侧重力量的掌控与知识的传授,却忽略了对生命重量的认知。
待他伤愈,有些课程,必须提上日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