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静谧的洞府中缓缓流逝。摩拉克斯，或者说，此刻更应称他为钟离的疗伤持续了许久，他指尖流淌的金色光辉如同最细腻的丝线，耐心地修补着江卡体内那如同破碎琉璃般的经脉。

当钟离终于收回手时，江卡的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呼吸已经变得绵长平稳，只是依旧深陷在昏迷之中，眉宇间还残留着一丝痛苦和疲惫的痕迹。

钟离轻轻为江卡掖好盖在身上的薄毯，这才转过身，看向一直安静等待的空和派蒙。

“他的伤势已暂时稳定，但经脉受损非一日可愈，需静养一段时日。”钟离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依旧沉稳，“此次之事，因我之故，令二位受惊，更险些让这孩子酿成大错，我深感歉意。”

他走到空和派蒙面前，神色郑重：“待此事了结，我必将给予二位相应的补偿，以弥补今日之过和感谢二位对江卡的手下留情。”

空连忙摇头，语气诚恳：“您太客气了，补偿真的不必了。只要江卡没事就好。我们……我们也只是做了该做的事，不想看到那孩子走向绝路。” 他顿了顿，看着眼前这位气质不凡、力量深不可测，却又自称“已故”的存在，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只是……不知我们该如何称呼您？还有，关于岩王帝君……”

派蒙也飞上前，小脸上满是好奇与困惑，抢着说道：“对啊对啊！你不是……那个了吗？我们都看到请仙典仪上……哎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呀？”

钟离闻言，微微颔首，似乎早已料到有此一问。他神色平静，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缓缓开口道：“名字不过是一个代号。如今，我名钟离，只是一介闲人，暂居往生堂做客卿。二位唤我钟离便可。”

“至于摩拉克斯……”他略一停顿，目光深邃，仿佛穿透了洞府的岩壁，望向了远方风云变幻的璃月港，“他于请仙典仪上‘遇刺’，乃是事实。至少，在凡人与仙家眼中，契约之神摩拉克斯，确已逝去。”

这话语如同平静湖面投下的巨石，在空和派蒙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他们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自称“钟离”的岩神，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钟离似乎并不打算在此刻深入解释，他微微抬手，示意他们稍安勿躁：“其中缘由，牵扯甚广，时机成熟之时，自会向二位说明一切。眼下璃月局势微妙，暗流涌动，还需谨慎行事。”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沉睡的江卡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那里面有深沉的心疼，也有不容置疑的严厉。

“至于江卡，”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格外深沉，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平静，“此番他冲动行事，不计后果，妄动杀念，更险些自毁根基，乃我管教不严之过。待他伤愈，我自会好生教导，令他明白力量并非宣泄私愤之物，心性更需磨砺。届时，亦会让他亲自向二位斟茶赔罪。”

他的话语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空和派蒙对视一眼，莫名地为尚在昏迷中的江卡捏了把汗。

“在那之前，”钟离重新看向空和派蒙，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和，“恐怕还要委屈二位在此暂避风头。外界关于‘帝君遇刺’与通缉令的风波尚未平息，此处尚算安全。”

空和派蒙自然没有异议。能有一个安全的容身之处，还能得到岩神本人的庇护和承诺，这已经是目前最好的情况了。

洞府内再次陷入寂静，只有江卡微弱而平稳的呼吸声，以及岩壁深处隐约传来的地脉流淌的微响。

钟离的目光久久停留在江卡苍白的小脸上，那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或好奇光芒的眼睛此刻紧闭着，长睫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他伸出手，指尖极轻地拂过江卡腕间一道尚未完全消退的、因力量过度冲击而留下的淡金色裂痕。那痕迹触目惊心，无声地诉说着当时力量的狂暴与失控。

空也沉默地看着昏迷的江卡，回想起之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这孩子爆发出的力量是如此绝望而疯狂，仿佛要将一切都燃烧殆尽，连同他自己。那根本不是在战斗，那是一种同归于尽般的宣泄，一种……铁了心的求死。

“他……”空的声音有些干涩，带着不忍，“他当时……是没打算给自己留后路。”

派蒙也飞低了一些，小声附和：“对啊，感觉他好像……一点都不在乎自己会不会受伤了。”

钟离缓缓闭上眼，复又睁开，眼底是深不见底的心疼与沉重。他何尝看不出来？江卡体内经脉的损伤程度，远超寻常的力量反噬。那是一种近乎自毁式的爆发，将所有的潜能、所有的生命力都在一瞬间点燃、榨取，只为达成那一个目的——复仇。

这孩子，是抱着必死的决心。

钟离想起江卡那双被泪水与绝望淹没的眼眸中，看向他时，那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浮木般的祈求与确认。

他在确认……自己还活着。

这个认知像最锋利的冰锥，刺穿了钟离千年不变的心防。这孩子所有的疯狂、所有的绝望、所有的求死之志，都建立在以为他“已死”的基础上。就算燃尽一切，也要为他复仇。

这傻孩子。

钟离在心中无声地叹息。他了解江卡，这孩子本质上绝非暴戾乖张之徒。他敏感、重情，甚至有些过于善良，会将别人的善意牢牢记住，也会因为亲近之人的“离去”而崩溃至此。他不是坏孩子，他只是……把某些人和感情，看得太重，重到超过了自身的性命。

空看着钟离沉默的侧脸，以及他眼中那复杂难言的情绪，也隐约明白了什么。他轻声道：“江卡他……只是太在乎您了。”

派蒙也用力点头：“是啊是啊，他虽然刚才那么凶，但平时在蒙德的时候，可乖了！还会帮忙照顾小朋友，会用元素力帮大家做事……他肯定不是故意的！”

钟离微微颔首，目光重新变得沉静而坚定。他当然知道江卡不是坏孩子。正因如此，才更令人心痛，也更需要正确的引导。

“正因如此，才更不能纵容。”钟离的声音低沉而充满力量，“重情是优点，但若因此迷失心性，妄动杀念，甚至轻贱自身，便是大错。力量需有枷锁，情感需有尺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