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梓犀脸色瞬间惨白。
“姑母,并非有意为之。”他慌忙摆手辩解,“我远远望见林间人影,只当是偷猎贼人,故而放箭警示。”
兰夫人未看他,转头望向楚億,语气平和道:“楚億,灵岫所言属实?”
楚億沉默片刻,看向兰梓犀惶恐失措的模样,终究如实作答:“箭矢擦过耳畔,钉于身后三步松树,入木三分。若非灵岫及时推我,难免负伤。”
话语不添夸张,亦不刻意轻描,只据实叙述经过。
厅堂一时寂静无声。
兰夫人转过身,直面兰梓犀。面上不见怒意,唇角尚且带着浅淡笑意,可兰梓犀望着这副神情,脊背阵阵发凉。他素来知晓,姑母越是平静,责罚越是严苛。
“兰梓犀。”兰夫人唤出他完整名姓。
“晚辈在。”兰梓犀语声细若蚊蚋。
“后山猎场十三条规矩,背诵于我听。”
兰梓犀垂首,嘴唇微微蠕动,半晌认命般低声诵读:“第十三条,猎场之中,若有外人误入,不可肆意伤其性命,当先问明来由,再行温和驱离。”
“你做到了?”
无人应答。
“我问你,可有恪守规矩?”
“未曾。”兰梓犀语声沉闷,似石块沉入深水。
兰夫人静默片刻,轻轻轻叹,抬手理顺他皱起的衣襟,动作轻柔,一如往年无数次那般。
“你今年已有十五,不再是五岁稚童。”她缓缓道,“箭矢离弦,无从收回;伤人之言,覆水难收。今日幸得灵岫出手相护,倘若那一箭当真伤及楚億,你该如何处置?我兰氏家规,岂是只供诵读,无需恪守的摆设?”
兰梓犀眼眶泛红,紧咬下唇,半句辩驳也说不出。
灵岫立于一旁,见他委屈垂首,心头生出几分软意。她轻轻拉扯兰夫人衣摆,仰起小脸道:“兰夫人,他并未伤到我二人,不必责罚他了。那日他还为我们指引道路,言道沿小道东行十里便是官道,我与楚億便是循着那条路,方才抵达白马镇。”
兰梓犀骤然抬首,满眼难以置信望向灵岫。
这小女童,竟主动为自己求情。
兰夫人垂眸望着灵岫澄澈无垢的双眼,静默数息,唇角再度舒展。
“也罢。”她抬手抚过灵岫头顶,复看向兰梓犀,“今日有灵岫为你求情,我便从轻处置。但你谨记,前往宗祠跪满一个时辰,将全本家规誊抄三遍,明日送至我处查验。”
兰梓犀如蒙大赦,连连躬身应答:“谨遵姑母吩咐。”他偷偷瞥向灵岫,嘴唇轻动,心底道一声多谢,终究未曾出声,转身快步离去。
灵岫望着他仓皇远去的背影,忍不住轻笑出声。
兰夫人轻轻摇头,牵起她的小手,抬手推开清音阁木门。
“入内吧。”她轻声道,“从今往后,此处便是你二人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