掳走灵岫的男子名王三,是黑水寨出了名的赌徒。他常年欠债缠身,无以为生,便日日进山游荡,只想碰碰运气,寻些山货换钱度日。
那日他在山涧旁撞见独自停留的灵岫,初见她眉心生有金色莲印,一时心生畏惧,转瞬便起了歹念。他知晓寨中每年祭祀缺童男童女,这般清秀幼童,送入祭典,定能卖出高价。
王三假意哄骗灵岫带路,连夜赶路,直至第二日拂晓,方才抵达依山傍河的黑水寨。寨前河水浑浊湍急,常年翻涌漩涡,岸边立着一尊古老河神石像,面目狰狞,掌心空碗朝上,是寨中岁岁献祭所用。
王三熟门熟路叩开一户宅院,开门之人是专管寨中祭祀事宜的李婆子。二人低声议价,几番拉扯争执,最终敲定以八两银子将灵岫卖出。
灵岫被李婆子一把拽入院中,心中惶恐,回头去找方才哄骗自己的王三。可那人只蹲在墙角咬银验真,满心贪喜,自始至终没有再看她一眼。
“我要找娘亲。”灵岫奋力挣扎。
李婆子态度凶悍,反手拍打她的后背,言语粗厉。“休得胡闹!你既被卖至此,便是寨中祭品,明日准时祭河,是你的造化。”
灵岫听不懂祭河的规矩,只知道自己被人舍弃。她很快被推进一间封闭潮湿的柴房,房门落锁,屋内阴暗昏暗,地面铺着一层发霉的干草。
柴房角落,还蜷缩着一名年纪稍长的男童。
男童五六岁模样,衣衫洗得发白,身形瘦弱,静静抱膝坐在角落,全程不言不动,神情死寂,对周遭一切都毫无反应。
灵岫在门边哭了许久,哭到无力,才慢慢挪到男童身侧,试着同他搭话。
无论她如何轻声呼唤,男童始终沉默不语。直到灵岫伸手轻碰他的衣袖,他才骤然回神,侧身避让,抬眸看向她。
他的眼神空洞无物,没有孩童的鲜活,不惊不喜,不怨不怯,只剩一片死寂。
灵岫依旧鼓起勇气,轻声自报姓名。“我名灵岫,不知兄长何名?”
男童沉默良久,喉间干涩沙哑,缓缓出声。“沈潇。”
灵岫念了一遍他的名字,又问他为何被关在此处,沈潇却再度垂首缄口,不愿多言。
灵岫不知晓沈潇的身世。他本是邻村寻常农家孩童,其父嗜赌成性,欠下黑水寨巨额赌债无力偿还。寨主不要银两,只命他家中献一名童男用以祭河。其父狠心绝情,连夜将沈潇捆绑送至寨中,全然不顾妻儿哭喊阻拦。
沈潇亲眼见证至亲卖子抵债,心中早已麻木死寂,再无半分希冀。
灵岫虽年幼懵懂,却能察觉他的孤苦,便不再打扰,静静坐在一旁陪他。
静坐片刻,灵岫忽然发现怀中空空如也,心头骤然一紧。她反复摸索周身,终于想起,方才入院之时,她娘亲留下的青竹短笛,已经被李婆子强行夺走,随手放在了院中供桌之上。
那是娘亲留给她唯一的遗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