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玄瞳孔骤缩，怒火暴涨，厉声喝斥：“孽障余种！今日定要斩草除根，不留后患！”

长剑破空，直刺莲心幼童！

千钧一发之际，濒死的叶璃猛地扑身而上，以自己残破躯体，死死挡在白莲之前。

凛冽剑锋贯穿她肩胛，鲜血喷涌而出，染红素白莲瓣，触目惊心。

她闷哼剧痛，却死死护住莲花，分毫未退。

风雨里，她垂眸望着莲中熟睡的幼女，声音温柔得能化开冰雪，与方才杀伐绝世的魔女判若两人。

“灵岫，莫怕。”

“娘亲送你，好好活下去。”

她咬破指尖，以心头精血，在莲瓣之上绘下一道护身血符。

白光盛绽。

那朵承载着她唯一骨肉的白莲，轻轻脱离水面，顺着湍急山涧，一路漂远，转瞬便隐入山林雾色之中，再无踪迹。

周玄大怒，欲率众追赶，手腕却被濒死的叶璃死死攥住。

她浑身浴血，摇摇欲坠，眼底却凝着彻骨的寒意与决绝。

“周玄。”

“你杀我，是为师报仇，理所应当。”

“可我女儿灵岫——”

她抬眼，目光如霜，字字泣血，立下来世诅咒。

“你若敢动她一根发丝，我叶璃，做鬼必缠你正道百年，永世不休！”

周玄被她眼底疯魔震慑一瞬，随即怒极狠踹，将她单薄身躯狠狠踹向万丈深渊。

“垂死妖言，也敢唬我！”

身影坠落云海。

狂风之中，传来女子恣意又悲凉的大笑，回荡山谷，久久不散。

“岳苍澜——黄泉路远，你来接我了么！”

笑声渐弱，终归于寂。

苍梧山巅，风止，云收，雨歇。

一代魔道之主，自此陨落。

……

茶楼之上，说书人胡老九醒木再拍，叹声悠长。

“诸位请看！这便是世人唾骂一生的妖女叶璃！祸乱仙门，诛杀仙尊，罪该万死！可偏偏临落深渊之际，却舍命护女，为骨肉留一线生机！可笑，可叹，亦难言啊！”

茶客纷纷议论，满堂嘈杂。

有人拍案叫好：“魔头伏诛，大快人心！那小孽种顺水漂流，定然活不成了！”

有人心生忌惮：“若是那小妖女真活了下来，日后长大寻仇，岂不是武林大患？”

也有人疑惑沉吟：“那支名叫‘余羡’的竹笛，到底是何物？这魔女临终一曲，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胡老九摆摆手掌，故作高深一笑：“不过邪魔歪道小技罢了，一个将死之人的执念，何须深究？世道正道昌隆，小小遗孤，翻不起大浪！”

满堂哄笑，人人笃定此事终成过往。

无人记挂深渊亡魂，无人惦念流水孤童，无人解得，那二字“余羡”的真正深意。

唯独茶楼最角落处，一位青衫老者默然执盏，久久未语。

茶水微凉，他轻轻摇头，眼底藏着旁人看不懂的沉沉忧思，一声轻叹，轻得被满堂笑语彻底淹没。

世人只见正邪殊途，血染山河。

无人知晓——

余生所羡，非仙非道，唯笛一管，唯女一生。

苍梧一战风云尽，正邪千秋未曾明。

余羡一曲藏深意，白莲渡尽乱世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