桥下的水声案结束后的第三天，阿杰一个人坐在出租屋的客厅里，面前摊着赵怀远的笔记、赵德厚的账本、柳河镇老井的图纸、母瓶的照片，还有那张从地宫木盒子里取出来的纸条。纸条上的字他已经看过无数遍了——“守井之骨，不在盒中，在守井人之心中。心中无骨，骨在井底。井底无骨，骨在月下。月下无骨，骨在你来处。”他以前觉得这是一个谜语，谜底是赵德茂的骨头。现在他觉得，这个谜语说的不是骨头，是宋阴自己。

阿涛从卧室出来，头发翘着，手里端着一杯凉咖啡。他看了一眼桌上的东西，没说话，坐在沙发上，把咖啡放在茶几上，拿起赵怀远的笔记翻了两页，又放下了。小光从阿涛的手机里钻出来，飘到桌上，抱着兔子，兔子的耳朵垂下来，搭在母瓶的照片上。红姐从窗台上跳下来，走到桌前，把烟从耳朵上取下来，叼在嘴里。老周从墙里飘出来——他最近又开始穿墙了，说走门太慢。

“宋阴墙上的第八道刻痕，已经浅到看不清了。”老周的声音不大，但很沉。“他可能刻不动第九道了。不是没有力气，是不想刻了。他每次去地宫，都在墙上刻一道痕，记录自己还活着。刻痕越来越浅，说明他离结束越来越近。如果他不再刻了，那就是他已经接受了。”

阿杰把母瓶的照片拿起来，对着光看。照片里，母瓶的瓶身上有几道细细的裂缝，从瓶口一直延伸到瓶腹，像干涸的河床。裂缝的边缘是暗红色的，不是颜料，是光。光从瓶子里渗出来，像血，又像泪。

“母瓶还能撑多久？”阿杰问。

老周沉默了几秒。“不知道。可能一个月，可能一周，可能明天。裂缝在扩大，不是匀速的，是加速的。宋阴越弱，母瓶裂得越快。”

阿杰把照片放下，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的街道上有人在遛狗，狗在电线杆旁边抬起一条腿，主人低头看手机，没有在看狗。远处有一架飞机飞过，声音很大，拖着一道长长的白烟，白烟在天上慢慢散开，像一条被风吹散的围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