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杰从河床爬上来,浑身是泥,比上次更泥了。阿涛的衣服也脏了,裤腿上全是草渍。小白的薯片袋掉进了河床里,她蹲在岸边上,伸着手够,够不到,阿涛帮她捞上来了,袋子破了,薯片碎了一半,小白把袋子封好,塞进背包,说回去还能吃。小光飘在阿杰头顶,兔子被他抱得紧紧的,兔子的脸上沾了一点泥,他不知道怎么擦,用手指轻轻刮了一下,泥掉了,但兔子的脸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灰色印子。
钟大爷站在桥上,看着下游的方向。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瓶酒,白酒,二锅头,没有杯子,拧开盖子,对着瓶口喝了一口。他把酒瓶递给阿杰。阿杰接过去,也喝了一口,辣,呛,嗓子像被火烧了一下。他把酒瓶递给阿涛,阿涛也喝了一口,没有皱眉,咽下去了。他把酒瓶递给小白,小白犹豫了一下,接过去抿了一小口,脸皱成一团。她把酒瓶还给钟大爷。
钟大爷把酒瓶放在桥栏杆上,对着下游的方向说了一句话:“老王,我替你喝了。你到了那边,跟大军说,你爹来了。他等了你三十年,你别让他再等了。”
风吹过来,桥下的河床里,野草弯了腰。沙沙沙的,像很多人在鼓掌。不是鼓掌,是挥手。河床在挥手,草在挥手,泥土在挥手。送老王走。送他去找他的儿子。
红姐飘到阿杰身边,把烟从嘴里拿下来。“这个案子,是这些案子里最轻的一个。没有血,没有泪,没有喊叫。只有一个老头撑着船,从干河里走,去找他的儿子。安静,比什么都安静。”
老周飘到钟大爷旁边,低头看着他。钟大爷打了个哆嗦,把夹克的拉链拉上了。“天凉了。”他说。老周没有回答,飘走了。
阿杰上了车,发动引擎。钟大爷站在桥上,手里拿着酒瓶,看着下游的方向。车灯照亮了桥面,橘黄色的光,照在钟大爷身上,他的影子拖得很长,从桥上一直拖到河床里,像一个站着的人,在等一个躺着的人起来。
(第三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