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岑的下一条消息接踵而至，姚哲敏的屏幕还停留在对话界面，毫无意外地，祝岑那边又看到了“已读”字样。姚哲敏明白祝岑的意思，她是真的在聊天，不是打卡，不是例行公事。这一回她没有那么仔细地去斟酌字眼了，快速在键盘上敲下一行字。

【我在吃麦当劳，你呢，你吃饭了吗？】

祝岑大概也守在手机屏幕旁边。姚哲敏看见自己发出去的那行字旁边瞬间出现了“已读”，然后新的气泡框又出现了。祝岑像是换了一个人，没有了几个月前那种对姚哲敏消息龟速回复的态度，恢复了以前恋爱时的秒回状态。那个速度让姚哲敏恍惚了一下，好像她们又回到了很多年前，回到那些不用斟酌字眼，不用计算时间，不用在发送前反复读三遍的夜晚。

祝岑回的不是文字，又是一张图片。姚哲敏点开来，不出意外地，是祝岑最喜欢的那道经典名菜番茄炒蛋。照片里的卖相相当不错，金黄的蛋块和红色的番茄交叠在一起，表面撒了几粒葱花，热气把镜头弄得有点模糊，隔着屏幕都给人很强的食欲。姚哲敏忍不住笑了，祝岑对番茄炒蛋的执念几乎是刻在骨子里的，蒋涵沐还打趣说这姑娘好养活，一份番茄炒蛋就行了。你看，真的就行了。

姚哲敏回了一个：【看起来很好吃。仙贝呢？仙贝吃晚饭了吗？】

祝岑回得很快，这一回她不仅回了照片，还附带了文字。照片对着仙贝吃得干干净净的小碗，碗底连一粒狗粮都没剩下，被他舔得像洗过一样。附文是：

【吃了好多，之前生病的时候一直给他弄南瓜泥，好像很喜欢吃，最近一直给他做这个。】

说到这个话题，姚哲敏忽然想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见到仙贝了。上一次见他的时候他看起来食欲不错，现在又能把晚饭吃得干干净净，想来应该是身体恢复了。她愣了愣，脑子里浮现出另一个问题。仙贝的身体恢复了，那么祝岑的呢？她记得上回医生说会让她停止打促排针一到两个月，日子仔细算起来已经快一个月了。她不知道祝岑的身体现在怎么样，也不知道她会不会继续回曼哈顿打针。她想问这个问题，因为在朋友的角度来说，这不算是逾矩，但你看看她现在这副样子，她甚至没办法理直气壮地把自己放在“朋友”这个位置上。

她不晓得自己哪来的这么多顾虑，也许是因为那天在公寓的厨房里，祝岑说过“这件事不到最后一步我是不会放弃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这个话题到此为止”的决绝。姚哲敏不想让她觉得，自己又在试图替她做决定，或者又在用那种“我是为你好”的姿态出现。

她停止了这个想法，转而发去一条看上去正常的、不会出错的话。

【你的身体好些了吗？】

这一次祝岑的回复间隔变长了，姚哲敏猜测她也是在组织措辞。她可以想象祝岑此刻大概窝在沙发上，手指在键盘上敲敲打打，大概皱起了眉，也像个小学生一样在努力组织文字。这个画面忽然让姚哲敏觉得心里某个地方很软，像一块被太阳晒了很久的黄油，表面已经融化了，轻轻一碰就会塌下去。

【我早就好了，我都已经回去上班了，每天早上六点半准时起床带仙贝晨跑。我的身体素质很强的。】

在这句话的最后，祝岑加了一个肌肉的emoji。那条消息的生命力太强了，强到姚哲敏几乎可以看见面前站着一个穿着lululemon运动套装、撩起袖子、展示自己发达肱二头肌的祝岑，脸上带着一种“你看我多厉害”的小得意，下巴微微扬起，眼睛亮亮的，像一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黑珍珠。姚哲敏回复了一个大拇指的表情，然后说：【你很厉害。】

祝岑的这句话其实侧面回答了她想问却没问出口的那个问题，她一定还是在强身健体，在为那件事做准备。她提到了带仙贝晨跑，这让姚哲敏想起了那句她早早就提过，但一直没有履行的承诺“不如帮我遛仙贝吧。”

姚哲敏试探性地想把这句很久以前的玩笑话重新发出去，问问祝岑现在还算不算数。就在她打字的间隙，祝岑的消息已经先一步出现在了屏幕上。

【周五我会回纽约，周末你方便吗？仙贝想你了。或许你可以陪他去公园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