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姜慧敏那次谈话过后大约两周蒋涵沐被国内一通电话召了回去,她理行李的时候还在碎碎念,说原本还想着吃一顿姚哲敏和祝岑的复合Masa,结果回国前都没吃到。那个语气不像是在抱怨,更像是一个追了10季的电视剧终于要大结局了,却被通知下一季续订了五味杂陈的叹息。雪饼蹲在她身边,尾巴一晃一晃的,像一个觉得行李箱很好玩的旁观者。姚哲敏没有说话,安静地帮蒋涵沐把她新买的包一个一个塞进箱子里。
“好啦,你的军师要暂离战场了。”蒋涵沐拍了拍手,站起来,用一种出征前点兵点将的语气说道,“目前局势良好,看起来是首战告捷,希望你接下来可以关关告破。”
蒋涵沐的祝福一如既往地直接且真实,没有任何修饰,像一杯不加糖不加奶的美式,苦的,但喝得下去。
蒋涵沐离开后姚哲敏的公寓冷清了下来,虽然以前她在的时候,姚哲敏每天回家看到的她不是瘫在床上就是瘫在沙发上,手里搂着雪饼,嘴里嘟囔着一些有的没的,但至少,那个时候的家里是有一个有温度的大活人在等着她的。蒋涵沐离开的第一天,姚哲敏回家的时候像肌肉记忆似的喊了一声她的名字,喊完过了一分多钟才反应过来那个人已经坐上了回上海的航班。只有雪饼迈着猫步慢慢踱了过来,“喵”了一声,声音不大,像在提醒她:还有我呢。
姚哲敏不是一个害怕孤独的人,甚至可以说她是一个享受独处的人。一个人的时候不需要说话,不需要照顾任何人的情绪,不需要在走进家门之前把脸上的疲惫收起来。但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蒋涵沐在她最难的时候来陪了她一阵子,导致她最基础的“设置”都被更改了。她开始不适应这个只有她和雪饼的房子,她来纽约的时候也是一人一猫,但那个时候她没有这种感觉。那时候的她对这座城市还带着期待,因为她想要的那个人也在这里。
但是现在呢?蒋涵沐不在了,祝岑虽然分了手,但她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把她和祝岑往两个方向拉。不是物理意义上的距离,New Brunswick和曼哈顿之间隔着的只是几座桥和一小时不到的车程。是另一种距离,一种她说不上来、但能清晰感受到的、像水一样无声地漫过脚踝、不知不觉就淹到了胸口的东西。
晚饭是在楼下麦当劳买的,简单快捷,不需要动脑子。出门前姚哲敏给雪饼准备好了饭,一时半会儿不需要急着回去。她也不想那么快回去,她坐在靠窗的位置,咬了一口汉堡,拿出手机想看看最近有没有什么好看的电影,好把这个晚上填满。
翻阅了两下,手机弹出一条信息,姚哲敏嘴里嚼着汉堡的速度忽然慢了下来。
她愣了两秒,然后眼疾手快地在弹窗消失之前点开了信息。
和以前打卡式的交流类似,祝岑发来的依旧是一张仙贝的照片。仙贝跪趴在他的香蕉床上,身下是他喜欢的那条小毯子,眼睛直直地看着门的方向,耳朵微微竖着,像在等什么人推门进来。姚哲敏下意识地以为这就是那例行公事的关于仙贝的日常汇报,她点开键盘,想选一个可爱的emoji发出去。就在这时候,祝岑的对话框出现了新的气泡。
祝岑在打字。
姚哲敏停下了选择emoji的动作,她放下汉堡,拿起手机安静地等着。她以前不会这样的,大概是因为处在这样一个敏感的时期,她才会对祝岑发来的每一条信息都异常敏感。又或者换一种说法,姚哲敏对祝岑,一直是敏感的。只是以前她藏得很好,好到连自己都骗过了。
六个简单的中文字出现在屏幕上。
【他好像在想你。】
安安静静的,普普通通的,像是随手打出的一句话。单独拿出来看,这六个字没有任何分量,它太轻了,轻到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连涟漪都激不起。但在当下,在这个对话框里,在她们之间隔着的那层薄薄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捅破的纸的两边,姚哲敏品出了很多层意思。每一层都像是一个没有锁的门,你推不推得开是一回事,你敢不敢推是另一回事。她不敢轻易给祝岑这句话下定义。她这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如果被很多年前的自己看到,大概会笑个半死。
姚哲敏什么时候在谁面前这样过?
姚哲敏挺讨厌iMessage这类海外软件的,每一次看完消息对方那边都能在气泡框旁边看到一个“已读”字样。就是这两个不起眼的小字,有的时候会让她觉得很无措,尤其是屏幕对面的人是祝岑的时候。她不想让祝岑等她的消息,但有的时候她也不晓得该回什么。或者说,她在斟酌应该用什么字眼去回复。小心谨慎得像个在写语文期末考试作文的小学生,每一个字都要斟酌,在答题卡上涂涂改改,好不容易写出来个所以然,结果是一个狗屁不通的病句。
【你在干什么?吃晚饭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