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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初夏寄信[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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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信好,漾。

又是一年初夏,风里重新漫开草木与暖阳的气息,温度一点点攀升,像极了我们初遇的那个盛夏。窗外枝叶舒展,绿意铺天盖地,蝉鸣还未喧嚣,微风拂过窗棂,温柔得一如当年你凑在我身侧,轻声说话时的模样。我坐在桌前,摊开信纸,提笔良久,竟不知该从何说起。日子一晃,已经过去好多年了,四季轮回了数遍,身边人事来来去去,唯有对你的念想,从没有淡去半分。

我总以为时间是磨平遗憾的良药,可走过岁岁年年才明白,有些爱意与牵挂,会随着光阴沉淀,一寸寸长进骨血里,拔不掉,也忘不掉。这些年,我依旧住在我们曾经一同生活过的屋子,所有物件都保持着原来的样子。你常抱的玩偶摆在沙发角落,你用过的水杯还放在老位置,就连窗台那盆绿植,我也日日按时浇水,细心照料。旁人劝我收拾旧物,劝我彻底翻篇,开始新的生活,可我舍不得。这些带着你气息的东西,是漫长岁月里,我与你之间仅存的牵连。只要它们还在,我就总觉得,你只是暂时走远了,说不定哪一天,就会推开门笑着回来。

我依旧记得你所有喜好。路过街边的甜品店,会下意识停下脚步,买下你最爱的奶油小蛋糕和各色零食。每年立秋,我都会准时带着鲜花与吃食去往墓园,蹲在碑前陪你坐上许久,说说这一年发生的琐事。风穿过墓园草木,四下寂静,我知道你听得到,哪怕从来得不到一句回应。我习惯了自说自话,习惯了对着一张定格的照片倾诉心事,这份独处的念想,成了我余生最安稳,也最煎熬的日常。

常常在寂静的深夜惊醒,梦里还是初见时的画面。你穿着清爽的衣衫,眼底盛着整片夏日的光亮,带着一身鲜活撞进我沉寂的世界。那时的我们,相爱得热烈又纯粹,短短数月的相伴,却耗尽了我此生所有的热忱。你会挽着我的手臂走过街巷,会因为吃到爱吃的零食眉眼弯弯,会认真和我规划未来,说要陪我度过一个又一个春夏秋冬。那些细碎又温暖的瞬间,我一遍又一遍在脑海里回放,每重温一次,心口就疼一次。

我时常会想,如果那年立秋的风没有那么冷,如果命运肯多给我们一点时间,如今会不会是另一番光景?我们会不会携手走过一年又一年,看遍每一个初夏与寒冬,守着烟火日常,岁岁相伴。可世间从无如果,一场离别,便是生死两隔。你停在了永远鲜活的年少模样,而我带着满肚子的思念,在人间独自走了一年又一年。

这些年,我去过很多地方,看过山川湖海,也见过无数场人间烟火。我替你看遍了你没能来得及欣赏的风景,尝过各地的吃食,只是走到哪里,身边都空落落的。再热闹的景致,少了那个会叽叽喳喳分享喜悦的人,便失去了所有色彩;再香甜的食物,没有人一同品尝,也只剩下寡淡的滋味。我渐渐习惯了独行,习惯了安静,外表看似平和如常,心底那片留给你的角落,永远温热,也永远荒芜。

有人问我,这么多年,为何始终不肯放下。我答不上来,只知道放不下。你是我灰暗人生里骤然亮起的光,是我年少岁月里最赤诚的欢喜。爱上你只用了一个盛夏,忘记你,却要用尽余生全部时光。我不觉得这是煎熬,能这样年年岁岁念着你,守着和你的回忆,于我而言,已是一种慰藉。

窗外的阳光渐渐浓烈,初夏的风依旧温柔。信纸写满了字,千言万语,说到底不过一句,我还在想你。这封信,终究是寄不出去的。阴阳殊途,山海相隔,你长眠于一方黄土,我独守于这人间尘世,我们再也没有相见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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