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序迈入十一月，朔风卷着寒意席卷整座小城，草木早已褪去往日生机，路边的栾树落尽了叶片，枝桠光秃秃地伸向灰蒙的天际，天地间一片萧瑟。今日是十一月五日，沈烬安的生日。

放在往年，这只是一个寻常的日子，他向来不喜铺张，对生辰从无期待，日子过得平淡又冷清。可今年不一样，今夏那场猝不及防的相逢，让这个日子一度被染上了滚烫的暖意。他和苏漾在盛夏相知相爱，短短数月的相伴，却像是把数十年的温柔都揉进了朝夕里。那时少年总掰着手指算日子，一遍遍念叨着要好好陪他过一次生日，提前许久就开始偷偷准备小物件，眼里的雀跃藏都藏不住。苏漾说，要把世间所有的甜都送给他，要陪着他吹灭蜡烛，听他许下新的心愿，要把往后每一个生辰，都牢牢占住，岁岁年年，绝不缺席。

话音还清晰地回荡在耳畔，可不过数月光景，立秋那场葬礼，就彻底斩断了所有期许。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少年，永远留在了夏末，再也不会踩着秋风赶来，为他庆生了。

天色渐暗，寒风吹过窗棂，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低声的呜咽。屋内没有开灯，沈烬安独自坐在空旷的房间里，周遭的一切还保留着苏漾在世时的模样。茶几上摆着少年曾经用过的水杯，沙发角落扔着他随手搁置的玩偶，空气里仿佛还残留着对方清浅的气息，可伸手去触碰，只捞得一片冰凉。

他起身走到厨房，简单翻找了一番，最后只拿出一盒细短的蜡烛，又取了一块朴素的奶油糕点。这是苏漾生前念叨过口味的点心，少年总说甜意能冲淡心绪里的烦闷，从前总是笑着喂到他嘴边。如今糕点还在，甜味依旧，只是再也没有人笑着凑过来，眉眼弯弯地同他分享。

沈烬安将糕点放在桌心，一根根点燃蜡烛。跳跃的烛火晕开微弱的光晕，在冰冷的房间里投下摇曳不定的影子，将他孤寂的身形拉得很长很长。暖黄的烛光驱不散深秋的寒意，也暖不透他早已冰封的心口。

烛火跳动，映着他眼底化不开的落寞。他想起今夏的光景，彼时暑气蒸腾，晚风温热，两人并肩走在街巷，谈天说地，爱意在盛夏里肆意生长。苏漾会挽着他的手臂，叽叽喳喳规划着未来，细数着一个个值得期待的日子，生辰、节日、四季轮回，仿佛他们还有数不尽的朝夕可以共度。那时的快乐有多真切，此刻的孤寂就有多刺骨。

他们相识不过短短数月，相恋更是始于盛夏，缘分来得热烈又仓促，还没来得及走过完整的四季，还没来得及兑现一句句随口许下的诺言，就被生死硬生生拆分。短短一夏的温柔，成了他往后余生反复咀嚼的蜜糖，更是扎进心底拔不出的尖刺。

从前苏漾总好奇，每年生日他都会许下什么愿望。那时他总笑而不语，如今孤身对着烛火，沈烬安缓缓闭上眼，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往年从不在意的生辰心愿，此刻脑海里翻来覆去，却只剩下同一个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