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了昨天晚上,他又忍不住划了手臂。锋利的美工刀划过皮肤,血珠冒出来,一点一点往下掉,他看着那些红色的痕迹,心里居然有一丝莫名的平静。好像只有疼的时候,他才觉得自己是活着的。
回到家的时候,家里还是冷冷清清的。妈妈不在家,大概又去打麻将了。他走进自己的房间,把书包扔在椅子上,然后坐在床边,把药盒一个个拿出来,摆放在桌子上。
五颜六色的药片,像一个个小小的墓碑。他拿起一片舍曲林,就着水吞了下去,药片滑过喉咙,留下一阵苦涩的味道。然后是利培酮、苯海索、奥氮平,还有助眠的药。他看着桌子上的药盒,突然觉得很可笑,这么多药,能治好他吗?
他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里面放着一把美工刀,还有几盒没吃完的药。他拿起美工刀,看着锋利的刀刃,映出他苍白的脸。他想,再划一下吧,就一下,划完就吃药,划完就好好睡一觉。
刀刃碰到皮肤的那一刻,他的手机响了。
他皱了皱眉,放下美工刀,拿起手机,是沈烬安打来的电话。
他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看了很久,最后还是接了。
“喂?”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刚哭过的沙哑。
“苏漾?”沈烬安的声音听起来很着急,“你在哪?你怎么了?”
“我在家。”苏漾说,“没怎么。”
“你声音不对。”沈烬安的声音更急了,“你是不是又没吃药?你是不是又做傻事了?”
苏漾沉默了,他不知道该怎么说。他不想骗他,也不想让他担心,可他又不知道怎么解释自己的状态。
“我吃了。”他只能这样说。
“吃了为什么还是这样?”沈烬安的声音里带着疲惫和无奈,“苏漾,你能不能别这样?你让我怎么办?我离你那么远,我连你现在怎么样都不知道,我怕,我真的怕……”
苏漾的鼻子一酸,眼泪掉了下来。他也怕,他怕自己哪天撑不住了,就真的走了,再也见不到沈烬安了。
“我知道。”他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哭腔,“我会好好吃药的,你别担心。”
“你答应我。”沈烬安的声音也软了下来,带着一丝恳求,“你答应我,不管怎么样,都别伤害自己,别做傻事,好不好?等我回去,我就去找你,我们一起去看医生,一起吃药,一起……”
沈烬安的话还没说完,苏漾突然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好像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我这边有点事,先挂了。”沈烬安匆匆说了一句,就挂了电话。
听筒里传来忙音,苏漾拿着手机,愣了很久。他知道,沈烬安也很难,他有自己的事要做,有自己的路要走,不能一直围着他转。可他还是忍不住难过,忍不住觉得自己像个累赘,只会拖累他。
他把手机扔在一边,趴在桌子上,肩膀一抽一抽地哭了起来。药石难医,他的病,还有他的绝望,好像什么都治不好了。窗外的雨终于下了起来,噼里啪啦地打在窗户上,像在为他伴奏。
他抬起头,看着桌子上的药盒,又看了看旁边的美工刀,突然觉得很无力。他想起了医生说的话,想起了妈妈的冷漠,想起了沈烬安的无奈,想起了那些流言蜚语,想起了那些夜里翻涌上来的绝望。
他好像被困在了一个没有出口的绝境里,四周都是墙,不管他往哪走,都是死路。药石难医,绝境无归,大概就是他现在的样子吧。
他拿起助眠的药,又倒了一片,就着水吞了下去。然后他躺到床上,闭上眼睛,希望能睡一觉,希望醒来的时候,一切都会好起来。
可他知道,不会好的。就像他知道,那些药,治不好他的绝望,治不好他的病,也治不好他和沈烬安之间的距离。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打湿了玻璃,也打湿了他的眼睛。他缩在被子里,像一只受伤的小兽,在无人的夜里,独自舔舐着伤口。药石难医,绝境无归,他好像,真的没有路可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