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漾翻开专业书,像刚刚的同学录一样,书中间也夹着一个信封,复古牛皮纸颜色的信封,鼓鼓囊囊的,看着不像是只装了信。
祝宵直愣愣地看着他从信封中抽出一沓叠得方方正正的米色信纸,那信纸他再熟悉不过,上面承载着他年少时期的爱慕和奢想,他无法宣之于口,却又想在离别前小小地透漏一些风声的情愫。
他的心脏停了一拍,慢慢的,他的耳朵热了起来,脸蛋也跟着升温。
秦漾展开信,铺平,捏在手里,回身,正儿八经地说:“我白月光写给我的。”
祝宵垂下长长的睫毛,半晌才开口:“狗屁白月光。”
“我说真的。”秦漾认真道,“要我把信的内容背给你听么?”
那跟处刑有何区别!祝宵甩着脑袋把信拿过来叠好,重新塞回信封。塞进去的时候他才看到里面还有一张明信片,是他寄给秦漾的那张。
他没想到秦漾会把这些东西保留到现在,他受宠若惊,也大受震撼,但他还是不相信白月光的说法。他打小跟着秦复练书法,字写得比同龄人成熟,文风也脱离了稚气,他很确定秦漾刚收到情书的那阵子根本没怀疑到他头上过。他在心里琢磨了一通,嗫喏道:“你的白月光只是你根据那封情书幻想出来的对象,跟我没关系。”
秦漾戳了戳他别扭的脸蛋:“怎么还吃自己的醋?”
“谁吃醋了。”祝宵不服气地皱起眉,“我只是实话实说,你收到情书的时候知道那是我写的吗?不知道吧,你要知道了肯定不可能把我当成白月光。”
秦漾拉开书桌前的椅子坐下,拍了拍腿,祝宵在原地僵持了两秒钟,最后还是在他腿上坐了下来。
秦漾面对面地搂抱着他:“为什么知道了就不能把你当成白月光?”
祝宵错愕道:“这还用问?我当时才十三岁,还是你邻居弟弟,你要是知道了还把我当白月光,那你真够变态的。”
秦漾眼中带笑地看着他:“你偷亲我叫懵懂无知,我喜欢你就是变态?当哥哥真不容易。”
祝宵脸上的错愕还没褪下又覆上一层震惊,他微张着嘴,虎牙在唇线间若隐若现,完美诠释了什么叫做呆若木鸡。
他头一次感觉自己的脑子不够用,秦漾说的话每个字他都能听懂,连起来却成了谜语。偷亲?懵懂无知的偷亲?什么意思?
祝宵哑然了好久才重启语言系统:“……你、你那时候醒着的?”
“嗯。”秦漾待人一向真诚,尤其这种时候,真诚到不作任何掩饰,简称不要脸,“我不否认我是个对弟弟心动的变态,但我也没禽兽到连一个十几岁的小屁孩都不放过的地步,当时我也很混乱,不知道该怎么定义你偷亲我的行为,说是兄弟之间的打闹太冠冕堂皇,可要说有别的含义,你又还太小。我觉得你很有可能只是把一时的错觉当成了喜欢,我想慢慢开导你,让你走出这种误区,谁知道你突然就被你爸带走了。”
这事藏在心里已久,秦漾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机说出来,眼下有浓浓夜色,有清冷月光,有已经见过双方家长的稳固关系,有温暖的家,还有一条不知什么时候溜进来,趴在他脚上的小狗。秦漾抱紧祝宵,沉声道:“我说过我比你想象中还要喜欢你,出国是为了整理对你的感情,给你回明信片也是想确认寄信给我的人是不是你,如果没有经历那场意外,我不会在国外待那么久。”
喝下午茶的时候秦复叶乔也聊起了秦漾被关在实验室的那段经历,祝宵虽然心疼,可也有想不明白的点。他偏着头,用脸颊蹭着秦漾的短发,哽着嗓音问:“那为什么,你偏偏把我忘得一干二净?”
秦漾也思考过这个问题,以他对人脑的了解,越深刻的记忆越容易被唤醒,和祝宵有关的记忆无疑是深刻的,他非但全忘了,甚至在见到祝宵之后也只想起了他们以兄弟身份相处的日常。他查阅了很多资料,最后找到了一个相对合理的说法:“当时的我潜意识里应该还是希望你能过上不被我影响的人生,所以后来我才会那么执着地想要你把我当成亲哥哥一样依赖。可你魅力实在太大,还记得第一次来我家喝酒那天么,你在浴室给小年轻洗澡,把自己全身都弄湿了,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梦到你裸着上半身骂我是个变态。”
提起被忘干净的事,祝宵满嘴苦涩,眼眶发烫,想哭的冲动已经涌到嗓子眼,结果秦漾一个不正经的梦硬生生把他的冲动摁了回去。
祝宵还没想好该怎么吐槽,秦漾忽然自嘲地笑了一声:“你说我的喜欢来得太突然,那是因为你不知道你在我的梦里出现过多少次,也不知道我在梦里都对你做过什么。”
默了片刻,祝宵讪讪地问:“……所以你做过什么?”
这话明摆着是在勾引秦漾。他幽幽地看了祝宵一眼,从小年轻的肚皮下抽出脚来,抱着祝宵站起身。祝宵羞赧地把脸埋进他的颈窝,滚烫的体温仿佛一把火,瞬间点燃引线。
都说烂片出神曲,外面正在放的那部也不例外。动听的纯音乐回荡在客厅,盖过了主人公蹩脚的台词,也盖过了夹在潺潺水声中的怂恿与低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