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的日子，是被试卷、倒计时和沉默的题海填满的。

这两天，我总会在刷题的间隙莫名失神。

笔尖顿在空白的解题步骤上，窗外是南方冬天灰蒙的天，安静得没有一丝风。我的脑海里，总会不受控制地蹦出那个雨夜的画面。

暖黄路灯、湿漉漉的石板路、带着柑橘暖意的围巾，还有阿森认真又明亮的眼神。

十八岁的我，人生干净平坦，从未被谁这般细心呵护、明目张胆地放在心上。

那场短暂的相遇，像偷偷落在心底的星火。不刺眼，却足够让我反复回想。

我以为那只是一场一次性的萍水相逢。

他是早已踏入社会、独立谋生的成年人，我是困在书本与考场之间的学生。我们的世界截然不同，或许见过一次，就再也不会有交集。

我悄悄安慰自己，就当是青春里一场温柔的短暂擦肩就好。

夜里十点，我刚做完一套理综卷，揉着酸涩的眼睛准备洗漱休息。

放在书桌角落的银色手机，忽然轻轻震动了一下。

屏幕亮起微弱的光。

在2004年的冬天，手机消息向来稀少，我的心跳莫名跟着轻轻一跳。

我伸手拿起手机，指尖甚至带着点紧张的微颤。

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干净简短，字字礼貌温柔。

【小Z，我是阿森。这两天没打扰你，怕耽误你学习。】

【今天想起那天晚上下雨，你回去没着凉吧？】

只短短两行字。

我却瞬间屏住了呼吸。

是他。

原来他记得。

原来他真的会找我。

原来那天夜里所有温柔的瞬间，不止我一个人记在心里。

心口像是被温水浸泡过，软软的、热热的，蔓延至四肢百骸。

我以为的萍水相逢，只是我以为。

他特意错开时间，隔了两天才发来问候，小心翼翼、分寸极好，连理由都温柔体贴——怕打扰我的高三学习。

阿森的温柔，从不是刻意讨好，是骨子里自带的细腻周全。

我盯着屏幕看了好久，指尖反反复复落在按键上，删删减减，连呼吸都变得轻轻的。

我回：【没有着凉呀，谢谢你阿森～我到家就暖和啦。】

发送出去的瞬间，耳尖依旧习惯性发烫。

几乎是几秒之内，手机再次震动。

他回得很快，像是一直拿着手机在等。

【那就好。】

【这两天上课累不累？高三应该挺辛苦的。】

我看着简单直白的关心，心底的嫩芽悄悄破土而出。

别人只会问成绩、问排名、问高考目标。

唯独他，会问我累不累。

我盘腿坐在书桌前，对着小小的屏幕，一点点敲字：【有点累，不过还好，熬一熬就过去了。】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回，隔了一小会儿。

我静静等着，心里慌慌的、甜甜的，说不清的暧昧情绪缠绕着十八岁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