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天光大亮,你迎来了你家第二个客人。
你师父是个神人。
年逾古稀还能飞檐走壁,一双眼睛半点不花还异常毒辣,最得意的,是会得一手易容术,以假乱真那种都绰绰有余。
也是。
不然当年也带不得你从那无间地狱里逃出来。
可他老人家行踪不定,前些年把你带来这柳庄安顿下来,就只偶尔回来看看。
明明这是他的家乡。
翁白柳刚在门口的枯石上坐下,那石头背后就靠着那棵能插中月亮的枯树。他一手把在酒葫芦腰上,一边虚起眼睛打量正从楼上下来、手里还抱着一件外袍的人。
那是件下摆带血迹的脏衣服。
你的。
“你小子受伤了?”你师父冲你一扬下巴,点了点那人手里抱着的衣服,“干什么去了。”
你想说那不是你的血,但重点不知怎的,就放在了他想帮你洗衣服这件事上。
他站在楼梯口,无措地望着院子里的白发老人。
于是你把你师父的话听成了耳旁风,重点又变了。
你开始下意识跟姜为介绍:“这是我——”
白胡子老头却不知何时已经起了身,几步上前就进了屋子,快得跟阵清风似的。
他也一身酒气,说话却口齿清晰,甚至带着笑:“我是他师父,翁白柳。”
和蔼得跟你截然不同。
姜为屈膝:“奴,见过您老人家。”
“哟,这孩子长得不错。”翁白柳胡子一翘,嘴角勾起,欣赏之意恨不得从眼睛里化作实质,牢牢粘在对面人身上。
可他个儿不高,姜为这身高都还比他高出半截子来,他就弓着腰抬着头,捋着胡须问,“今年几岁了?”
在你师父面前他似乎少了那种小心翼翼的紧绷,终于也带着笑意温声地答:“十九。”
“尚不及弱冠之年。”老头儿摇摇头,“可惜可惜。”
你也觉得可惜。
可惜那五十两银子。
14
衣服终是没洗成。
你说自己的东西不喜欢别人碰。
他愣在原地,听话又落寞地点了点头。
“别愣着啊,孩子过来给我搭把手!”
你师父在灶房,手忙脚乱那样子看着简直是真在玩儿火。
锅里的水不知何时早就已经烧干,火苗一窜而起,炸开的火星从灶门口崩出半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