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你住的地方在离这里不远的一处小屋。
你还是醉醺醺地东一脚西一步,他看着你背影,不敢上前来搀,于是就这么一前一后地走了小半刻。
嬉闹人声渐渐退去。
这边的街道少了许多,不如街心地段繁华,自然也就无这许多嘈杂了。
天色慢慢暗了下来。
这附近为数不多的几根梧桐树立在秋风里,泛黄的枯叶一片接着一片落下来,然后又被风吹着、赶着,在地上刮擦出轻微的声响。
屋子不大。
但这些年从来都只有你一个人住,这么几间木楼草屋,足够。
“哟,小沈回来啦?”
隔壁王大婶儿。
“嗯。王婶儿。”
时间长了,其实不用看见人你就知道声音是谁。
她总是高昂的语调,声音也响亮。早些年死了丈夫,带着个男孩儿到了柳庄。
那男孩儿是她儿子,可惜后来得了疫病,已经死了好多年了。
大概看你年纪合适,当年你跟着那白胡子老头来这里的时候,她见面的第一句自言自语就是:“若是我儿还活着,也该有这么大了……”
那会儿已经跟着白胡子老头东躲西藏了两三年,十岁出头的你还没从抄家灭门的疼痛里缓过来,竟然忍不住心上一软,鼻头一酸。
一晃,你竟已在这儿住了十余载。
“诶?你师父不在啊。”她手里刚收拾完的竹筛怼在腹侧,走近了腾出一只手来,抓了一把橙黄带褐的果干塞给你:“我晒了点柿子,尝尝?”
“师父一个月前就没回我这儿了。”你伸手接过,终于被人闻出酒味来,王婶儿担心:“你今天怎么想起来去喝酒啦?年轻人身体底子好,但也不能喝多……”
你一一应下。
天色渐晚,周边几户人家已经亮起了灯。
借着这光,王婶儿终于看清了你身后的人。
“诶?这是?”
他一身白衣,在昏暗里显眼得很。
适才却是一直躲在你身后。
他不说话。
你也一时间没想到要如何介绍他。
你顺着王婶儿打探的目光回过头,这才发现他光着脚,只穿了一件中衣。
5
“远房亲戚。”
你信口胡诌。却偏要说得有理有据:“他家住得偏远,又遭了土匪,一路逃难投奔到我这儿。”
“诶唷,这孩子也是怪可怜的。”王婶儿神色透出几分哀伤,催促你俩,“那你们快别站着了,你快带他进屋去吧。”
进了屋子点上灯,回头的时候他还站在门边。
一双脚大概是走得疼了,脚趾都不安地微微蜷起。
你终于有点酒劲上头,面红耳朵也热,开始迷迷糊糊地要犯困。
他不动,你也懒得理他。
你没上楼,径自靠着墙,双脚交叉,搁在了方桌上,抱着胳膊就要睡。
眼睛刚闭上,就听见门轻轻地被打开了。
“吱呀”一声。
还断断续续的。
他提着门边的木桶,正绾起袖子,抬头却见你的视线,手上动作一停,又赶紧垂眸将还未完全绾起的衣袖放了下去。
遮得严严实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