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就只能听出两道男音纠缠,也不知多久了,弱的那方已经听不出原本的话词,只剩下时而清晰时而模糊的呜咽和求饶。
强势的那方气息不稳,时而舒爽地喟叹,时而发狠地威慑。
有人站在门外,垂眸听着。
他明白,这也会是他的下场。
2
那一日你在这花楼里喝得烂醉,身边莺莺燕燕吵得人正心烦。你不耐地坐在桌边,却被人撞得身形一歪。
准确来说也许不是撞,他就是故意冲着你来的。
初见的时候他发丝散乱,狼狈得像是在逃命。唯独模样中看,皮肤冰白,墨发倾泻,唇色鲜红,昳丽得像是一只能勾人魂魄的艳鬼。
他慌不择路,胳膊和肩膀几次狠撞在门框和转角的木柱上。身后跟着三四个大汉,手里的短鞭甩出破空的声响。
周围人似乎都已见惯了这种情形,你听到这动静抬起头,待人跑近了时才发现,原来他唇上并非口脂,是血。
继而便被他撞了个满怀。
“救救我,求您!”
他一双手扯住你的衣衫下摆,指尖的血迹甚至蹭在了上面。衣袖下滑,露出鞭痕交错的小臂。
以及臂弯里蜿蜒出来的一块烫伤疤痕。
时间应是许久了,在红痕血迹之中透出浅淡的棕褐色。
你挑起眉毛睨着他,其实酒醒了一半:“哦?”
也不知该说他长眼还是不长眼,偏偏挑中了你。
你算是个王世子,不过那也是曾经。
曾经的权势威风,翻手云覆手雨的日子,早在十五年前就已经随着朝局烟消云散。
灭门之下你成了一个孤家寡人,是从上上下下两百多号人的尸山血海里逃出来的恶鬼。
可你这恶鬼命不该绝,跟了个江湖大侠做徒弟。改名换姓地活了这么多年。
你抬手挑起他的下巴,盯着他唇上的鲜血,一字一句问:“你我非亲非故,我为何要救你。”
他就那样跪在你的脚边,面上是孤注一掷的决绝:“求爷……”
身后的大汉已经追上来了,伸出来的手一把拽住了他细瘦的胳膊。
他踉跄着起身,短鞭之下,几乎是闭眼的瞬间便抬起胳膊想要护住脸。
但疼痛并未落下。
你竟一手抓住了鞭尾。
3
你也不知道哪根筋犯抽,竟然真的把人赎出来了。
回去的路上酒已经醒了大半,思来想去,大概是看见他脸侧的新伤,锁骨下的鞭痕,唇上的鲜血;又或者是老鸨假意惋惜的神情。
后来觉得都不对,你又开始想,可能是他跪在你面前,抬头时滚落的那滴泪。
“你这伤,怎么来的。”
他战战兢兢跟在你身后,双手忍不住绞紧衣衫。
“我……我自己弄的。”
伤口是刀刃下的划痕,心还挺狠。
“划伤脸,就不用接——”
“呵,”初秋的风吹得头疼,你并不想听,“闭嘴。”
“……”他怔愣一刹,答得恭顺,“是。爷。”
你忽然间觉得,还是心疼那五十两银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