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旭阳张了张嘴，掏出手机拨号。

田静安转身走到王贺峰身边，声音不大，但很稳：“救护车多久到？”

“十五分钟。”

“蛇呢？”

“跑了。”王贺峰站起来，额头上全是汗，“我让人把展区封了，正在找。”

田静安点了点头。她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男孩，又看了一眼围观的人群，拿起对讲机。

“各岗位注意，爬宠展区临时关闭。安保组守住所有出入口，只出不进。任何人不许进入展区。其他人不要围观，不要拍照，不要传播不实信息。所有情况以官方通报为准。”

对讲机里陆续传来回应。

她把对讲机别回腰间，掏出手机，翻到林佳阳的电话。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秒，拨了出去。

“林总，活动现场出了点状况……”

“说。”

“爬宠展区一个小孩被蛇咬了，已经叫了救护车，蛇跑了，展区已经封了。”田静安极力稳住自己的声音，就像在汇报工作进度，“警察马上到。”

“小孩怎么样？”

“中毒，送医院了。”

林佳阳沉默了片刻。

“我知道了。”他说，“你先稳住现场，配合警察。我让法务和公关部准备。有任何进展，第一时间通知我。”

“好。”

电话挂了。

田静安攥着手机，站在展区入口处。

救护车还没到，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有人在拍照，有人在录视频，有人在打电话。

她听到“活动出事了”“小孩被蛇咬了”“不知道有没有毒”这些词从不同的人嘴里说出来，像长了翅膀一样往外传。

她深吸一口气，拿起对讲机。

“安保组，清空展区门口的所有围观人员，留出一条通道给救护车。”

“收到。”

她把对讲机别回腰间，转身看了一眼王贺峰。

“那条蛇，到底是什么品种？”

王贺峰的脸色很难看：“有毒。但不是剧毒那种，小孩被咬会中毒，但抢救及时应该不会有生命危险。”

“你确定？”

“确定。”王贺峰说，“但我不确定的是——这条蛇不是我的。”

田静安看着他。

“早上我就觉得不对劲，”王贺峰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我不确定，我的蛇都是无毒的，这条蛇肯定不是我的。”

田静安没再问。

救护车到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将近二十分钟。

医护人员冲进来，把男孩抬上担架的时候，一个中年男人从市集区那边跑过来，扑到担架旁边，一把抓住儿子的手，脸色比儿子还白。

“浩浩！浩浩！你怎么了——”

“先生，请让一下。”医护人员把他推开，抬着担架往外走。中年男人跟着爬上去，车门关上了。

警笛声响起来，越来越远。

田静安站在场馆门口，她的背挺得很直，手垂在身侧，五指微微蜷着。指甲掐进掌心里，不深，但足够让她保持清醒。

四周的声音像隔了一层玻璃。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议论，远处舞台上的音乐还在响。

她深吸一口气。肺里的空气是热的，带着初夏特有的黏腻，吸进去不舒服，呼出来也不舒服。

她想办法让自己冷静下来，告诉自己现在还不能慌。

“田策划。”

她转身。

曾弈川站在她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手里拿着两瓶水，一瓶已经拧开了盖子。他没递过来，只是拿着。

“贺峰跟我说了。”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那条蛇不是他的。”

田静安看着他。

“他养爬宠这么多年，什么品种有毒什么品种没毒，他心里有数。他敢拿到活动上展出的，绝对不可能是毒蛇。”曾弈川顿了一下，“所以这件事有问题。”

田静安没说话。她的喉咙发紧，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不是你的错。”他说。

田静安的眼眶热了一下。

她别开脸，用力眨了一下眼。

不能哭！

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她深吸一口气，转回头，看着他。

“我知道。”她说，声音有一点哑，但稳住了，“但事情是在我负责的活动上出的，这个责我推不掉。”

曾弈川看了她两秒，把手里那瓶拧开的水递过来。

田静安接过去，喝了一口。

水是常温的，不凉，但至少能让喉咙舒服一点。

她拧上盖子，攥在手里。

“警察在查了。”曾弈川说：“你先处理现场的事，其他的，等结果。”

田静安看了他一眼，想说谢谢，又觉得这两个字太轻了。最后什么都没说，只是把水瓶攥得更紧了一点。

市集区这边，人流还在正常涌动。手工糖果的摊位前排着队，儿童绘本那边围着一圈家长，远处的舞台上音乐欢快，小朋友们跟着节奏拍手。

没有人知道爬宠展区那边出了事。

木制玩具的摊位上，中年男人已经不在了。他跟着救护车去了医院，走得太急，摊位没收，东西乱七八糟地堆着。木块、半成品的拼图、几把刻刀，散落在桌面上。摊位后面的纸箱摞着纸箱，遮阳棚的角被风吹起来，没有人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