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天上嘉穗理望着景色出神，悠太有意放慢的船桨的速度。

湖面水天一色，天上嘉穗理将手伸进了微凉的湖水中，搅动了一天星幕。

似乎很久没有过这样的感觉了，她甚少有过这样悠闲的时光。

一直在诸多世界线徘徊，维护着游戏世界。

但是在这个领域里，有这样短暂的时刻。

她似乎什么也不用去想，什么也不用去做，只是坐在这里感受着微风拂面，水波轻缓。

没有意义，没有目的。

他们下了船，进入了一座屋子。

悠太的家也很有趣，是林中的一间小屋。

所有的东西都整理得井井有条。

干净的红白格子桌布上面放着餐盘，餐盘里面是奶油蘑菇汤，松饼，涂着果酱的面包等等，

普通，但是看起来很美味。

天上嘉穗理手里拿着刀叉，面前的黑发少年已经热切地将食物切好，放在她的餐盘上。

她的术式祓除不了悠太，但是已经完成了解救受害者的任务。

她没有必要继续留在这里了。

而且五条老师会着急的吧。

“谢谢悠太，今天真的很开心。”天上嘉穗理出于礼貌地向黑发少年道谢。

这是一句很普通的感谢的话语，却让悠太的表情凝固了。

一丝惊慌从他的脸上一闪而过。

“你要离开了吗？”悠太问道。

人们都是这样的，在离开之前，总会说一些类似’今天玩得很开心，谢谢你’之类感谢地话，然后就互相道别。

"是我，一定是我做得不够好的缘故吧。"

悠太低下头，诚恳地道歉。

“悠太，我...”天上嘉穗理觉得有点难解释她为什么要离开，一般人离开是为了回家。但是她没有家....

而且悠太不过是个咒灵，有什么好解释的。

于是天上嘉穗理说“我始终是要离开的啊。”

"始终是要离开的..."悠太失神地重复着天上嘉穗理的话。

像悠太这种程度的咒灵，已经不是真希，狗卷，他们这些一年级生能够处理得了的了。

必须要让五条老师出面了，时间拖太久，恐怕会节外生枝。

黑发少年的笑容，在烛光中显得尤其温柔，蒙上一层光晕，朦胧柔和。

“你要离开了。”悠太抬起头，一改先前的唯唯诺诺，就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

他慢条斯理地放下了手中的刀叉，将腿上的餐巾收了起来，叠好放在桌面上。

然后天上嘉穗理便看到。本应出现在她的餐盘里面的果酱面包，变成了一个狰狞的像是在干尸身上剥落的干枯手指，腐败气息扑面而来。

这是在任务档案没提到过的，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宿傩的手指。

天上嘉穗理错愕地看向面前人。

所有的烛光突然熄灭，屋内光线昏暗，连月光也无法照进来，面前黑发少年仍旧是温柔的笑着，嘴角浮现出和狗卷棘同样的蛇目纹样，那是言灵术式.....？

"你答应过我的，你忘了吗?"

少年干净，清爽的声音此时如同鬼魅一般幽远，在循循善诱。

"只要吞下去，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天上嘉穗理只觉得灵魂一阵震颤，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牵扯着她，灵魂和身体分离，就像是隔着一层透不过气的水，她失去了对自己身体的控制。

她看着自己的手，拿起了那根手指。

那个总是声音温柔，眼尾低垂，一直对她百依百顺，不敢争辩的少年如今眼神凌厉。

“吞下它。”

喉咙滑动，她颤抖着艰难地吞咽下了那根手指。

天上嘉穗理摇了摇头，神志回复清明，先前的那些画面就像是电影回放一般消失了。

餐盘中的手指仍旧在原来的位置，天上嘉穗理松了一口气，她没有吞下手指。

悠太....居然能入侵她的思维。

他绝对不是什么弱小低微的小可怜。

天上嘉穗理瞪大了眼睛，术式被发动，她试图逃离这个领域。

但是浑身动弹不得，天上嘉穗理被不知名力量完全压制了。

不行，她绝对不可以吞下宿傩的手指。

五条老师...五条老师会...

天上嘉穗理在全力反抗，但是她的身体无法移动分毫。

悠太站了起身，缓缓向她走来。

"你总是这样，像是看戏一样置身事外，随时能够抽身离开。

这一切对你来说像是游戏，对我来说却是现实。"

他从小体弱多病，他的父母，医生护士，在他面前总是堆出许多的笑脸。

然后默默地摇头，用眼神互相示意。

就连多次转学后好不容易交到的朋友，也会得到大人们的告诫，慢慢地只敢在远处看着他，并不走上前来。

没有人愿意和他做朋友，他被所有人排除在外，毕竟他的身体曾经是这样虚弱。

他生活优渥，得到了护工最好的照顾，所有人都让着他，他不知道该抱怨什么，但是他仍旧是那样孤独。

那天夜里，他躲在被窝里面偷偷哭泣。

有人将手伸进了他的被窝，递给了他一颗糖，说想和他做朋友。

那人还嘲笑他是爱哭鬼，因为他握着那颗糖哭得更大声了。

但就是那一颗糖，让他后来足以熬过所有的苦。

让他以为他总算有了容身之所，有了归家之处。

总有一盏灯愿意为他停留。

一只一直流浪的小狗终于有了家，有了爱着它的主人。

直到有一天，所有的爱意都被收回。

悠太温和地笑着，眼神充满怜爱。

这当然不是主人的错，主人永远不会有错的。

主人在小狗面前为什么要惊慌失措呢，这般瑟瑟发抖。

主人应该要永远高高在上，颐指气使。只要他足够努力，主人很快就会恢复成原来的模样的了。

主人只是需要一点提醒。

“你答应过我的，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玻璃破裂的清脆声音响起，打破了这诡异的一刻。

是五条老师，他抱起浑身僵硬，无法动作的天上嘉穗理。

"...老师。"

五条老师没有回应天上嘉穗理的话，但是攒着她手臂的力道大得让她很疼。

"..."

与五条悟的沉默对应，

整座建筑物像地震一般动摇，所有物件都从高出坠落，崩裂，然后被巨大力量旋风一般撕扯成碎片。

这片领域正在被破坏。

在领域崩溃的时候，在逐渐崩分离析，下落的残片中，天上嘉穗理越过五条悟的肩膀，看到那张脸----

定定地站在残片的风暴中的悠太。

那张面容已经不是和乙骨忧太相似，而是完全是乙骨忧太的模样了，一模一样。

如同毒蛇般的执念，和深刻的眷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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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嘉穗理在自己宿舍的沙发上弹坐起身，四肢似乎因为刚刚在悠太的领域中太过用力而酸痛不已。

"为什么不按照程序去做??你还只是个新人，居然敢一个人去面对咒灵。"

突如其来的巨力，将天上嘉穗理压在沙发背上。

似乎是看到了她吃疼的表情，五条悟手下的力度才有所收缓。

他差点失控了。

"你知道对方是什么吗?是特级咒灵的咒胎!"

"五条老师对不起..."天上嘉穗理求饶似地道歉。

"如果老师没有及时赶到，你知道会发生什么吗?”这次是因为束缚发挥了作用，所以五条悟才能察觉到天上嘉穗理陷入险境。

但是下一次，谁又能保证下一次。

或许只有牢笼才是最安全的。

“老师曾经迫不得已.....”

五条悟深呼吸了一口气。

“老师曾经有一个朋友，很重要的朋友，但是她变成了咒灵，所以我必须.....”五条悟看着自己握着天上嘉穗理肩膀的手，他的话说不下去了。

心脏在胸腔激烈地跳动，但是五条悟强作镇定，必须压抑下所有情绪。

作为咒术师，他有他的责任义务，祓除咒灵是必须要去做，毋庸置疑正确的事。

他做了正确的事情，那让他无比痛苦，往后余生如同行尸走肉。

他现在好不容易能有机会，弥补以前犯下的错....

五条悟将天上嘉穗理抱进怀中，这样她就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了。

"那样的事情，我办得到第一次，办不到第二次，你懂我的意思吗?"

被五条悟紧紧抱在怀中的天上嘉穗理愕然。

不，在五条悟从未有过祓除朋友的记录，他们的系统从未生成这样的情节。

但是她现在也不敢贸然提出来，因为五条悟的情绪太过不对劲了。

"如果下一次你还不能学会保护自己，就不要当咒术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