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二 永远在一起(二)
悠太是个不善言辞的人,他似乎不懂得如何和人相处。
但是自从天上嘉穗理提出,想让他带她四处逛逛之后,悠太在路上一直努力地和天上嘉穗理搭话。
悠太开始磕磕巴巴地谈论天气,谈论风向,谈论今年粮食收成,甚至开始谈论路边遇到的磨坊水车是如何运作的。
....这都是些什么话题啊,天上嘉穗理满头黑线。
就像是个内向的人在极力找话题,想让自己看起来有趣一点。
悠太那个紧张忐忑的模样,看得天上嘉穗理也有点不忍心。
悠太的话突然停了,天上嘉穗理转过头去看是怎么回事。结果悠太一脸沉思模样,估计是苦恼自己想的话题不够吸引人,在想新的话题吧。
"你在想什么?"天上嘉穗理故意在悠太思考的时候,将自己的脸凑到悠太面前。
太近了,连悠太那低垂着的纤长睫毛都能看得清楚。
"啊!"从沉思中突然惊醒,被吓了一跳,悠太身子大幅度往后倾。
"我.....我不好意思。"意识到自己的动作太大了,悠太煞有介事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摆,这才又跟在天上嘉穗理身边。
这孩子这么害羞的吗。
天上嘉穗理继续往前走,悠太在后面跟上。
他们在一棵大树上,看到了一个毛乎乎的大蜘蛛,像鸡蛋那么大。
悠太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玩意,又磕磕绊绊地让天上嘉穗理去看大蜘蛛.....
这东西一看就有毒。
“哦,要不你摸一下它?”天上嘉穗理不着调的提议了一下。"它的毛摸起来就像小狗狗的一样柔软哦。"
结果悠太也是个脑子转不过弯的,听了天上嘉穗理的说法,真的打算上手了。
天上嘉穗理人都傻了,当机立断摁下了悠太的手,“我开玩笑来着.....你还真的上手去摸啊??”
“啊.....”悠太这才反应过来。
???完了,这孩子,脑子不太灵光的样子。
天上嘉穗理不知道该不该庆幸,但是庆幸的话好像又有点良心不安的感觉。
特级咒灵这么好骗的吗。
“好了,”天上嘉穗理觉得自己现在就像是个老母亲。“从现在开始不可以随便摸奇怪的东西。”
“哦哦...好的。”悠太点了点头,然后又望着刚刚天上嘉穗理摁到他手上的位置,那里似乎还有着温暖的触感,体温。
悠太在天上嘉穗理看不见的地方,悄悄抿着向上的嘴角。
两人来到了一个集市。
她看到了许多的毫无章法,见缝插隙随随便便就搭起来的摊位。
有信口开河为人占卜的吉卜赛人,码头搬运着货物的体力工人等等...地上偶尔污水横流。
偶尔会有马车路过,马夫坐在马车上方,马的铁蹄踢踏着小跑路过,马车上的车铃叮铃叮铃作响。
这个集市几乎什么都卖,有布匹,说不出名字的香料,一大袋一大袋堆在地上的粮食豆子。人声,家禽声,混合着远处港口的汽笛声音,烤鸡肉和烤面包的香味,机油的气味交替传来。
这里看起来就像是中世纪的集市。
但是悠太,悠太比整个集市加起来还要让人摸不着头脑。
天上嘉穗理站在一个烤土豆的摊位前,看摊主用烧火棍挪开铁盖,从被烟火熏得黑乎乎的炉子里扒出几个同样黑峻峻的土豆。
扒开了黑色的皮,一阵热气往上冒。摊位面前的食客用袖子,或者用什么都好,接过了那个烤土豆,往上面撒点盐,然后呼哧呼哧大口吃了起来。
天上嘉穗理并不觉得那会有多美味,但是她觉得看摊主烤土豆的过程很有意思。
这时候悠太往腰间的口袋摸了摸,神色有点窘迫,因为里面是空的。
“...不好意思。”悠太有点惭愧地道歉了,因为他买不起这样一份的烤土豆。
“...咳咳,嗯没事没事。不要紧。”天上嘉穗理没有很想吃那个土豆。
但是悠太为什么会自发性的,认为自己有义务满足她的需求??
让人摸不着头脑的点在于,这里是悠太的领域,所有一切都是靠悠太维持的,换句话说,悠太是可以完全支配自己的领域,为所欲为的。
可是他在自己的领域里居然连一份烤土豆都买不起。
这甚至不是黄油土豆,只是加了点盐的烤土豆。
这家伙一天天的都给自己按了什么人设??
天上嘉穗理是真的没遇到过这么离谱的咒灵。
在这个时候,她还是一种戏谑的,想要捉弄悠太的心态。
她穿过了那一片卫生状况糟糕透顶的街区,渐渐走到了富人所属的街区。
这里卫生状况要好太多了。
窗明几净的橱窗,高楼林立的街道。打着小巧阳伞,偶尔会出现拖着厚重裙摆的名媛,戴着礼帽的绅士。
他们端着细致的骨瓷杯子,啜饮着咖啡,偶尔用银叉在点心碟拨弄精致的甜点,然后小口小口地送入口中---他们的进食不是因为饥饿,只是用下午茶打发百无聊赖的时间。
天上嘉穗理走到了一个橱窗面前,她看到里面的钻石项链熠熠闪光,中心的主石巨大,是不惜工本的满钻项链。戴上它恐怕会重得连脖子都不知道要怎么转动了。
“悠太,我想要这个。”天上嘉穗理指着那条项链说道。
连烤土豆都买不起的家伙,更加不可能买得起这样的钻石项链了。
“我...我...对不起。”悠太看起来着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我会好好工作的,如果是你想要的东西,我会努力挣钱的。”
“只要是你希望的....我都会努力办到的。"
天上嘉穗理皱了皱眉。
她是想让悠太拒绝她,或者像个普通朋友一样吐槽她,说她异想天开的。
但是悠太居然真心实意,把满足她的要求这种事情当作是理所当然的。
悠太甚至愧疚得连话都说不顺畅了,连声音都颤抖了-----
"不好意思....我是不是太过突然了....突然说这样的话...."
"一定会让你很有负担吧....."
“算了,我不想要了。”天上嘉穗理扭头大步离开,完全不理会后面的悠太有没有跟上来。
她在穿过小石子路的街角,左拐右拐,终于甩掉了悠太。
她跟悠太不过是第一次见面,对方怎么会有这样浓重的情绪.....
这个咒灵,怎么连性格都跟乙骨忧太似的。意识到这一点,让天上嘉穗理很是不悦。
孤身站在街角处的天上嘉穗理渐渐发现了周围有些不对劲。
站在钟楼的敲钟人,搬运货物的工人,啜饮咖啡悠闲的名媛,赶车的车夫.......
刚刚所有各司其职,各自有既定路线的路人们,全部都停下了动作,面无表情地在注视她。
就连之间在塔楼间盘旋着的乌鸦,如今也落在了路灯上,漆黑的眼眸凝望着她。
那些眼神看不出含义,就像是提线木偶一般空洞,就像是被谁操控着。
无论她走到哪里,所有的视线都在跟随着她。
原本稍显宽阔的街道,渐渐站满了’人’。
它们一个一个地出现在所有的路口,堵住了去路。
先前一派祥和的气氛不复,整个世界诡异得让人不寒而栗。
----她正在被整个世界凝视。
是了,这才像一个特级咒灵该有的世界,刚刚那些只不过是假象,天上嘉穗理想道。
现在终于要开始对她动手了吧。
天上嘉穗理警戒着周围,随时准备发动术式,一旦有什么不对劲她会立刻逃离。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你...你在这里啊。”悠太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盒子,声音上气不接下气。
天上嘉穗理看了一下周围,那些原本监视着她的路人们,又突然恢复成了原来的平和样子,各自忙着自己的事情去了。
路灯上的乌鸦们扇着翅膀四散开去。
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是因为悠太吧,天上嘉穗理狐疑地看向悠太。
悠太终于平复了气息,打开了怀里的盒子,里面正是先前天上嘉穗理看到过的那条钻石项链,熠熠生辉。
“这是你想要的吧...我带过来了。”
世界恢复了正常,悠太献宝似的打开了盒子。
“我太没用了,不知道你喜欢什么。”
“....希望你不要讨厌我。”在天上嘉穗理审视的目光下,悠太的声音越来越小,因为他很不安。
天上嘉穗理接过盒子收下了项链,她不想去过问悠太是怎么获得这条项链的。
“....谢谢你。”
悠太这才又笑逐颜开,和天上嘉穗理一起继续走下去。
天上嘉穗理压根不想戴上这条项链,这条项链太过华贵,戴上了和她的穿着格格不入。
其他特级咒灵维持领域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散播诅咒,然后杀戮,聚集更多地诅咒,然后引发更多的杀戮,无意识地怨恨这个世界。
只有悠太的这个领域,非常的不合常理。
她感觉不到怨恨,诅咒。即使偶有诡异之处,但是随着悠太的出现,所有都会恢复正常。
悠太也没有杀意,甚至百般讨好她。
事无巨细地将创造出一座城市,就连城市里面的生命体都有各自轨迹,这要依靠何等巨量的咒力才能维持。
将咒力浪费在这样的事情上,天上嘉穗理无法理解悠太的意图。
//
离开集市之后,他们重新回到了林子中。
悠太因为她离开了一次之后,跟在她身后,看她看得更紧了,小心翼翼地不敢再乱说话了。
谁能对一个焉了吧唧可怜兮兮的小狗发脾气呢。
天上嘉穗理也没办法。
“....我带你去我的家吧,很有意思的。”
于是天上嘉穗理跟着悠太,踏上了前往悠太家中的小船。
天上嘉穗理原本是心情烦闷的,因为她没有找到关于这个领域,这个咒灵的一些有效情报。
但是坐在小船上,看到夜幕下萤火虫在草丛中点点翻飞。扑闪扑闪,很是可爱。
天上嘉穗理渐渐忘却了那些烦闷。
悠太在船头的位置,铺上了一些柔软,干净的垫子,让天上嘉穗理坐在上面。
于是悠太在船尾,划起了船桨,天上嘉穗理坐在船头的软垫上,旁边是一盏油灯,在摇曳中发出微弱的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