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帆过尽,其中种种林灼渊难以言说。
他沉默片刻,却道:“人生在世,我算有幸之人。”
东凤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
“心无疚,随意度春秋。”她握着齐商陆的手,笑地肆意。
雪原边界处,罡风如刀。
“就是这里了。”东凤停下脚步,指着雪原深处,“我能感觉到,陆霄的魂魄就在那个方向,但具体位置……我说不清。”
她转身面对林灼渊,神色是从未有过的严肃:“小师弟,你要想清楚。这雪原里的罡风专伤魂魄,你虽有功德金光护体,但毕竟还是生魂入幽冥,一旦金光耗尽……”
“我知道。”林灼渊平静地说。
他迈步向前,功德金光在身周流转,化作一层坚实的护罩。踏入雪原的瞬间,罡风如亿万冰刃袭来,撞在金光上发出刺耳的尖啸。
东凤和齐商陆站在边界处,目送他的背影渐渐被风雪吞没。
“他会没事的,对吧?”东凤轻声问。
“嗯。”齐商陆握住她的手,“会像我们一样。”
雪原之内,林灼渊一步步向前,脚下积雪深及膝盖。风雪大,视野不过数尺。
风不断撞击着功德金光,发出连绵不绝的脆响,如同千万只琉璃同时碎裂。
可他最不怕的就是雪。
漫天风雪送他行,他在厚雪中走的越来越快。
风雪中,隐约出现了一个轮廓。
再走一步就能见到他。
那是一处微微隆起的小丘。
风雪在那里似乎温柔了些许。小丘中央,一个人影沉睡在雪里,玄衣几乎与雪融为一体,几缕散乱的黑发在风中飘动。
林灼渊在茫茫雪里跑了起来。
深雪无法阻碍着他的脚步,罡风撕扯着他的金光,但他还是在跑。
“陆霄!”林灼渊跪在雪地里,将陆霄拥入怀中。
他胸口微微发烫。
林灼渊低头,看到衣襟处透出淡淡的红光。他伸手探入怀中,取出了那枚红珊瑚挂坠。百年过去,这挂坠依旧温润如初,在幽冥的雪原上泛着淡淡的、温暖的光。
林灼渊将挂坠轻轻按在陆霄心口的位置。
“黄泉引,终难渡,久病床头人未还。万劫愿,身作桥,燃寿赎君……魂魄还。”
红珊瑚挂坠骤然光芒大盛!
那红光温柔而坚定,如同初春破冰的第一缕暖阳,自陆霄心口蔓延开来,流过他四肢百骸,渗入魂魄每一处裂痕。
风雪不知何时停了。
雪原上空,幽冥界永恒的暮色中,竟透出一丝极淡的、像是晨曦的光。
雪落尽,微风起。
边界处,东凤和齐商陆仰头。
“成了!”她拉着齐商陆的手晃了晃。
齐商陆微笑点头。
......
怀中的魂魄轻轻动了一下。
林灼渊低下头,对上了一双熟悉的、有些迷茫的紫色眼睛。
眼睛眨了眨,聚焦在他脸上,然后慢慢地、慢慢地亮了起来。
陆霄抬起手,轻轻碰了碰林灼渊的脸颊。
“好像睡了一觉。”陆霄的声音很轻,“梦醒了,就见到你。”
林灼渊的眼眶温热,他握住了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大师兄。”
“辛苦你来找我。”陆霄看着他,眼中渐渐浮起笑意:“我说过的,我就在这里等你。”
林灼渊点点头,喉头发紧,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他将陆霄抱得更紧了些,他们的胸膛贴着胸膛,心跳叠着心跳。
许久,他才轻声问:“跟我走吧?”
陆霄看着他,嘴角慢慢扬起一个极浅的、却真实的笑意:
“都好。”
风雪彻底停了。
陆霄抬起手,手指没入林灼渊后脑的发间,将他轻轻带向自己。
陆霄的唇有些凉,这瞬间被拉得很长。气息在冰凉的空气里交织成白雾。
林灼渊的手掌覆上陆霄的后颈,他颈侧脉搏的律动,与心跳逐渐同频,像两股分离太久的溪流,终于重汇成一道奔涌的河。
他们终于微微分开,额心相抵,陆霄的眼睛近在咫尺。
他们握住了彼此的手,再也不会松开。
雪原上空的微光渐渐扩散,照亮了来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