储物袋中，那枚异形六面体闪出光，连接入地底。磅礴如海的仙力疯狂地涌入那六面体之中。

六面体光芒大盛！大地传来低沉遥远的轰鸣。巨大的圈洞打开，露出错综复杂的地下通道。

青色温润的光芒闪烁，地下的石室大门显现。林灼渊闪身，踏空而入。

他伸出手，六面体飞入，大门缓缓打开。

门外是终南渡早已化为断壁残垣的石室，门内却是来自北地的刺骨寒风。

林灼渊踏出一步，天地骤变。他的靴底陷进柔软的雪中，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他环顾四周，周围是茫茫雪，天空是铅灰色，不见日月。他前方百步处，雾气开始弥漫。

林灼渊屏息凝神，向那雾中走去。雪渐渐薄了，脚下的土地变得泥泞，然后是一道缓坡向下，直到他的眼前展开一片辽阔的湖面。

湖水如镜，不起一丝涟漪，颜色是深邃的墨黑。湖面上笼罩着浓重的雾气，能见度不过数尺。

一叶扁舟静静地靠在岸边，仿佛已在此等了千年。

林灼渊踏上小舟，船身微微一沉，却异常平稳。他刚站稳，小舟便自行离岸，缓缓滑入雾中。

雾气闭合了身后的世界，前路茫茫，唯见黑水无声流淌。

林灼渊静立船头。

也不知过了多久，雾气渐淡，前方隐约现出一座巨大的阴影。随着小舟靠近，那阴影逐渐清晰——高达千丈由无数白骨堆叠而成的山峰。

骨色苍白如雪，一道漆黑的裂口如同被巨斧劈开，深不见底。

裂口上方，似有无数人影在其上蹒跚而行。

这便是幽冥的入口了。

“你来了。”

林灼渊猛地转身。船尾不知何时多了一个身影。

那人转过脸，赫然与林灼渊七分像。

“毕琼华，你怎么在这？”

“我对你够意思了吧？”他朝林灼渊眨了下眼，解释道，“我的这缕魂魄是黄泉引的最后一任摆渡使，仙山百年时，我就把传承给你了。”

“……”林灼渊想起那个自己救过的弟子，又望向这个死鬼，简直是，烦死这个家伙了！

“你也不早说，我打死你的心都有了。”

“琼华仙尊，向来算无遗策。”他转过身高深莫测地笑笑，“我说过的，我就是你，我了解你。”

系统——应该说是天道，见老友的魂魄，也钻出来打招呼：【这真是几代人，几千年才迎来的终章。】

“以后你打算做什么？”林灼渊问天道。

天道的金光环绕小舟：【大睡一觉，直到下一场浩劫。】

小船缓缓驶向那骨峰之间的裂口。

林灼渊：“你还有什么交代的吗？”

毕琼华摇摇头，一副无辜的样子。

“那我走了。”

“嗯，再也不见。”

林灼渊进入裂口，周身骤然一暗，随即又被覆盖上来的金光映得通透。

天道的声音在金光中隐隐共鸣：

【此乃功德光。你救天下，怜苍生证道而得。】

眼前是与裂口外截然不同的景象。能转生的人早就在裂口上方走了。而裂口之下，蜷缩着一个个不肯消散的过往与无法割舍的因缘。

无数执念，化为无声的潮汐。

【执念太深的魂魄会由‘十境幽冥功德主’掌管。你要找他的魂魄，就去找功德主。】

林灼渊问：“我如何找到功德主？”

天道化作一道金线，林灼渊顺着向前走去。

金线尽头，一位周身泛着淡淡金辉的老者静立着，他望着林灼渊，眼中掠过明显的讶异。

“老人家，你可知功德主在哪？我欲寻他。”

老人叹道：“新的“十境幽冥功德主”是一个小姑娘，你身上的金光快和她差不多了。只可惜老朽久居此边缘之地，也未曾有幸得见其真颜。

他抬手指向下方：“您若要寻她，只能往下，穿过这万千迷障，直至十境幽冥之底。”

林灼渊颔首谢过，转身便向那至深处走去。

越往深处走，破碎的记忆画面冲击着他固若金汤的功德光。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难怪那位老者不曾见过，林灼渊顺着不能被称之为“路”的方向走了很多“年”。

在这里，天道是他唯一的度量。

“还没到吗？”

【快了。】

一模一样的对话，也不知问过了几回。

或许天道也不知过了多久，纯粹的黑暗中悄然展开的一点光晕。

青烟袅袅，依稀是人间模样。

魂魄化作的“人”影三两而坐，手捧清茶，竟是人间一处热闹医馆的模样。

医馆热闹，一股熟悉的感觉满上心头。

木质柜台，药柜林立，一红衣女子正低头整理药材，周身流淌着的功德金光，如同春日照拂下的万物生长。

似是心有所感，她动作一顿，缓缓抬起头来：

“小师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