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中的陆霄轻声叹息,他搂住上林灼渊的腰:“别信他,阿渊。”
林灼渊的声音突然变得冰冷:“可是,为什么你在高兴?”
林灼渊低头,看见对方脸上那抹诡异的微笑——与三个时辰前刺伤他一模一样的微笑。
寒山魄反手一划,动作快过思考。一颗脑袋滚落在地,滚到他脚边,再也闭不上的眼睛还死死盯着他。
林灼渊向后踉跄,站起又跌倒,一口血喷出,许久没能站起。他在破除幻影,还是在...一遍又一遍杀死自己最爱的人?胃里翻江倒海,却干呕不出任何东西。
“……我认不出来。”他趴在地上,声音嘶哑,“哈哈……我认不出来了。”他捂住脸,声音闷闷的,干涩的尾音带着哭呛:“我认不出来了……哈哈……哈哈哈…………”
笑声在空荡的秘境中回荡,疯癫而绝望。
“……师兄,我好疼。”
这可是陆霄啊。林灼渊,这可是陆霄啊。你怎么能认不出来?你怎么能一次次下杀手?
不知过了多久,笑声渐息。林灼渊又一次抬起头,眼中一片死寂。
“可这是陆霄啊。”
寒山魄上血迹干涸,林灼渊撑着剑站起,看向石门处的那个陆霄。
这个陆霄状态很糟。
黑袍破损多处,露出底下深刻的伤口,血几乎染透了整件衣裳。他靠在石门上喘息,紫眸紧盯着林灼渊,满是担忧与...恐惧。
“师弟,”他轻声唤道,似乎怕惊扰了对方,“是我。”
林灼渊面无表情地举起寒山魄:“去死。”
“兽境秘境结束我们来不及告别,我送你一枚珊瑚珠...”
“这所有人都知道。”林灼渊打断他,步步逼近。
陆霄深吸一口气,似乎下定了决心:“你亲我一下就知道...”
“闭嘴!”林灼渊突然厉声喝道,剑尖直指对方心口,“少占我便宜!!!”
“那就杀了我吧。”眼前的陆霄闭上眼,“如果你认为我是幻影。”
太像了。无论是神态、语气,甚至是身上那股淡淡的冷松香,都与记忆中的陆霄一模一样。
林灼渊的手在抖。他已经杀了太多“陆霄”,多到快要忘记真的陆霄是什么模样。如果这个是真的...如果他再次举起剑...
“你不是幻象,我也会杀了你。”
“你舍不得。”
“……证明你是真的。”林灼渊咬牙,“用只有你我知道的方式。”
陆霄睁开眼,紫眸中流转着复杂情绪。他缓缓抬起手,指尖凝聚起一点灵力:“这是当年我在你丹田里留下的灵力。”
林灼渊呼吸一滞,寒山魄“哐当”一声落地。
陆霄张开双臂:“阿渊。”
就在林灼渊即将投入那个怀抱的瞬间,他看见了——陆霄唇角一闪而逝的弧度,那是一个计谋得逞的微笑。
与之前所有幻影如出一辙的微笑。
不——
寒山魄瞬间回到手中,林灼渊几乎是本能地刺出这一剑。太快太决绝,甚至来不及思考。
剑身没入血肉的感觉如此熟悉,又如此陌生。
陆霄睁大眼睛,紫眸中满是心疼与...解脱?
然后寒山魄开始嗡鸣,剧烈地震动起来,仿佛在抗拒着什么。剑身自主偏移数寸,避开了心脏要害,然后脱手落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神剑有名寒山魄,寒山自然破寒山……当真破了吗?
林灼渊愣在原地,看着自己的手,再看看陆霄心口涌出的鲜血,大脑一片空白。
寒山魄...从未违抗过他的意志。
陆霄踉跄后退,靠在石门上,血瞬间染红了黑衣。他却笑了,那笑容苦涩而悲哀。
“对不起...”他轻声说,声音虚弱,“是我没告诉你,对不起。”
林灼渊如遭雷击,缓缓抬头。
寒山魄躺在地上。
他后退几步,不可置信地轻声道:“所以,寒山魄从来都杀不了你……是吗?”
铸剑那日,陆霄取自己的心头血融入剑身……可林灼渊以为寒山魄就永远只会忠于他一人啊。
本就该如此啊……
怎么会不止如此了呢——融入了陆霄真气的心头血,也让这把剑永远无法真正伤害它的另一个主人。
多么讽刺。
陆霄艰难地喘息着,脸色苍白如纸:“铸剑时的心头血,我不会辩解。是我对不住你。
我从来没想过,我们有一日会拔剑相向。”
林灼渊站在原地,动弹不得。
剑落下的那一刻,他是怨陆霄骗了他那么久,害得他在炼狱苦苦挣扎,还是在庆幸剑不能伤他要害,自己不会真的杀死他?
他分不清了。
林灼渊看着重伤的陆霄,再看看地上嗡鸣不止的寒山魄,百年来的信任在这一刻分崩离析。
林灼渊召回仍在嗡鸣的寒山魄。剑身残留着陆霄温热的血,在他掌心颤动,像是在哀求。
“呵……”林灼渊低笑出声,喉间涌上新的血腥气,“你没想过?”
“我以道心养百年,”他轻声对剑说,“今日断刃铭心,血魄两清!”
寒山魄的嗡鸣骤然加剧,剑身泛起冰蓝色的光,他话音落下,猛地将寒山魄往地上重重一砸!
“林灼渊......”陆霄挣扎着想站起,却因伤踉跄跪倒,血染红了身下的石板。
蓝光大盛,发出近乎悲鸣的剑啸。林灼渊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剑柄流下,与陆霄的血混在一处。
“正因它护了我百年,”林灼渊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我才更不能留它。”
他闭上眼,体内残余的灵力疯狂涌向剑身——
“咔嚓!”
寒山魄,断了。从中间那道裂痕处,整把剑断成两截。冰蓝色的光华瞬间黯淡下去,如同熄灭的星辰。
百年温养,心意相通,到此为止。
陆霄僵在原地,所有的声音都卡在喉咙里。他看着灼渊惨白的脸和嘴角刺目的鲜红。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音节。伸出的手,无力地垂下。
林灼渊慢慢站直身,丢弃了手中那半截断剑,金属落地,发出沉闷的响声。
“你骗我。”
“你们都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