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三尺长的箭矢如雨点般倾泻而下,撕裂了浑浊的空气,带来了死亡的告示。堕仙被钉在地上,鲜血四溅,黑色的堕气向周围爆发!
林灼渊脚步轻点,将身法施展到极致,拉起周围不认识的道友向后退去。
“多谢……”那修士惊魂未定,道谢的话还未说完,便又转身杀入接踵而至的战斗。
几转生杀过,血染红白衣。战友在身边倒下,身上添几道伤痕。
脸上流淌着温热的液体,不知是血是汗还是雨。最初的心痛和悲愤,在一次次的挥剑、一次次的闪避、一次次的目睹死亡中,竟渐渐变得麻木。
天黑了又亮,亮了又黑。战斗仿佛永无止境。
暗下又亮起,循环往复。
战友一个个倒下。有的能爬起来,有的一失手就被斩下了头颅。
林灼渊的法衣被划破了几道口子,身上添了许多伤口,深的可见白骨,浅的很快在灵力作用下愈合,留下淡淡的红痕。
不知何时起,他的眼眸化为了纯粹的冰蓝色,方圆几里飘着细雪。寒山魄舞出霜风,靠近他的堕仙都如陷入死亡的泥潭。
雪下埋骨。
掩盖了敌人的残骸与同胞的坟冢。雪勾勒出鬓角早生的银丝,未老已白头。
“万山落雪……”一个冰冷而疲惫的声音,从他心底最深处幽幽响起。
直到,嘹亮的号角声划破天际。
“呜——!!!”
火焰如被释放的狂潮从天而降。
林灼渊望向火光心生一计,瞬间爆发出体内的冰灵气填补开裂的土地,将方圆几里逃窜的堕仙冻结成冰雕。
天火砸上冰雕,所有敌人灰飞烟灭。
有狐鸣。
他蓦然回首。
只见远处高耸的、残破的城墙之上,一只九尾狐仙站在高墙之上,血红色的眼睛在硝烟中熠熠生辉。
残余的堕仙们发出惊恐的嚎叫,再无战意,如潮水般狼狈退去。
“结束了……”
“这场我们胜了!”前方的道友回头,一扫全身的倦态,向身后招手!
林灼渊怔住,头上的雪花化作水滴。落到他细长的睫毛上,一眨眼就顺着脸颊低落。
他笑着向前走过几步,刚想跟上那几个战友。忽然他的腿忽然不受控制,停在了原地。
他低头看去。
他的双腿,正在从下往上,缓缓化作白茫茫的虚无。
前方的战友们说笑着,搀扶着,从他身边经过。有人好奇地看了他一眼,似乎疑惑他为何不走,但胜利的喜悦冲刷了一切,无人深究。
他们欢呼着又打了一场胜仗,搀扶着伤员,向城门走去。
他们回家了。
可这片他们用血与命守护下来的土地,却不再容纳他。
这算什么?
圆梦吗……
他们回家了。
大地上留了他一人。
他抬头,沉默地注视着那些背影消失在城门之后。
最后他也化作白雾,消散在荒凉的风里。
……
一辆满载伤患的陆行仙兽车疾驰而过,车轮滑过地面的凹凸碎石块,车上人俱是一颠。咳嗽与呻吟声从车厢内传来。
驾车的修士已经负伤在身,他拉紧缰绳向身后探去。却发现那几个穷追不舍的堕仙没了踪影!
一晃神,面前出现一道黑色屏障!
他赶紧绷紧缰绳,速度却来不及降下,眼见就要撞上黑墙!
【还敢随意救人吗?】一个冰冷的、仿佛来自潜意识的声音响起。
救的。
没有任何犹豫。
他并指如剑,寒山魄清吟出鞘:
“……春寒。斩!”
剑气消散,化作雪花迎面飘来。
黑色的墙在一瞬间灰飞烟灭,陆行仙兽跑了一大段距离又正好在一人面前紧急刹车停下。修士被惯性甩出跌坐在地上,他的身边是一具体温尚存的尸体。
林灼渊收起寒山魄,从三具堕仙尸体的包围中走出。
他环视四野,看到了不远处那座令人安心的雪山。
“多谢仙尊搭救!”修士向林灼渊鞠躬。见林灼渊点过头,他赶忙重新爬上陆行仙兽车,掀起车帘看向车厢中的伤患:“再忍耐一下,马上就到了!”
“你们要去洛仙宗?”
那人捂住自己被勒得出血的手,探出身子望向林灼渊道:“仙尊也要去吗?”
林灼渊叹息:“我来驾车,你进去吧。”
“怎么敢劳烦仙尊……”那人看着林灼渊冰冷冷的眼睛,说话越来越没底气。最后被他一个眼神吓进了车厢里。
林灼渊坐在车辕上,阻隔着车厢的布上印着一个被夹在四个菱形中的五角星。
他肯定在哪见过,但就是想不起来了。
“你们是哪家的弟子?”林灼渊的驱车速度极快,但甚是平稳。
“小门小派,我们仙门的起源是北山的黄泉引,但自我师傅继承衣钵后,就举宗之力搬到了南山,现在叫终南渡。”
这小修士以为是林灼渊不放心他们的身份,连忙说:“洛仙宗的毕师兄与我们是至交好友,劳烦仙尊带我们去寻他了。”
“嗯。”林灼渊只是略微冷淡地点了点头。
小修士道:“仙尊,你我有缘,我终南渡如今衣钵难传,您有通天修为,可否……”
“你不怕我是坏人吗?”
“我派功法特殊,能看见您身上淡淡金光,是功德也。”修士拿出一心法,“如今北山难去,南山难回。还请仙尊收下。”
……
车轮滚滚,不到一个时辰众人便来到了洛仙宗。
紫玉峰的师姐看见车厢里的伤患发出尖锐爆鸣。他们几个人一起上,抬着病患往药房冲。
就连那个轻伤的修士也被按着一并带走了。
粉色的彩霞挂在天空。
林灼渊倒是好不容易清闲下来,他在山间踱步,看着眼前景物竟产生了物是人非事事休的感触。
“打扰这位仙尊……”
顺着身后的声音回头,毕长空与一位青年缓缓走来。
他一愣:“我好像在哪里见过您。”
“许是梦里。”林灼渊不愿多说,涂山清瑶死在他面前,他又自爆一场,或许是让她尸骨无存。
他看向他身旁的青年,试探性地喊:“陆云澜?”
他听林灼渊随口说出了名字,惊讶地鞠躬:“见过仙尊!仙尊您认得我?”
“……只是听人提起过。”林灼渊忽然心累,在他眼里,陆云澜是个婴儿也不过是不久前的记忆。
毕长空好奇:“仙尊怎么会来洛仙宗?”
林灼渊也不知为何,或许是心力交瘁,或许是某种冥冥中的牵引,他随口答道:“来收债的。”
“哦?莫非是您!”谁知面前这俩人还真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嗯?”林灼渊不动声色地微笑。
“二十多年前,有一封包着三颗上品灵石的信寄了过来。也没写债主,在雪青阁一放就是好多年。”
“……”还真有啊。
林灼渊看着自己完好无损的胸膛,一时无语。
那个疯子……
“原来是仙尊您的,可要我去取来?”毕长空看着林灼渊的沉思,一时间摸不清是什么意思。
林灼渊彻底怔住。
那个疯子……他竟然真的寄了。而且……十年才赚了三颗上品灵石吗?
“留着吧,该收下它的人已经不在了。”
……
林灼渊与他们二人结伴同行。
“如今剩一魔二尊为祸人间,师尊深陷西山前线,脱身不得,我的封尊仪式只能延期举行了。”毕长空叹气,眉宇间带着忧色。
他如今也元婴了,按理来说也该由他的师尊牵线,操办一场风风光光的封尊。但他恰好生逢战时,天下事多如毫毛,此事就被搁置了。
“你想好封号了吗?”林灼渊想到自己元婴后也是四处奔波,来不及封尊,倒是有些感同身受。
“当然!”这小子忽然大喝一声。
“虽然师尊带我入仙门,给我取了新的名字,但也不能忘了我的来路。‘曦’是我凡间名嘛,我准备以后等封尊的时候,就叫什么毕曦仙尊,听着就唬人,到时候人人喊我一声仙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