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父亲兄长不答应，她还会选择救春儿吗？

当然会，怀月知晓自己的答案。

而怀正也知道，他点头，又道：“但在外人看来，春儿不过是个侍女而已。”

还有更残酷的话，怀正没说出口，但怀月心知。

区区一个侍女，没了便没了，再买一个就是了，一个不够便再买一个，总之，别说赌上性命了，甚至连劳师动众地去寻都不值得。

正因为知，怀月才哑口无言，无法辩驳父亲半句。

怀正戳破了她沉默的事实：“你救春儿之于外人，便如同你哥哥去从军之于你。”

还是不同的吧，怀月用仅存的一丝抵抗暗自说服自己。

她去救春儿之前并未知道结果，但怀阳去从军的结局她是知晓的啊。若连她都不做阻拦，那岂不等同于让她眼睁睁送着怀阳去死！

“我做不到……”怀月敛眸低声道，低得像是在暗中劝慰自己。

叩叩声响，怀阳于此时在房外敲门。

怀正便应声让怀阳进来了，他伸手探了探怀月的额头，感觉没那么热了，便起了身，“两兄妹好好聊聊。都多大人了，还吵架。”

“我不想再听到厨房那边要单独送餐到谁的房里了啊。”

其实是怀月不想见到怀阳，才让厨房那边单独给她送餐。

但怀阳不忍妹妹独自一人在房里，最后独自在房里吃的才变成了他。但他也没有辩解。只因他心底也觉得这就是他该做的。

让着妹妹，听妹妹的话。

还有。

“照顾好妹妹”，怀正拍了拍怀阳的肩，把手中擦汗的帕子递给了他，离开了。

而怀月在怀阳进来之时便背过了身去。

她不想让他看到自己湿润的眼眶。

怀阳大概是以为她还在生闷气，小心翼翼地靠近，在她榻边的小凳上坐下了，“还在生哥哥的气？”

怀月没有应他。

他便又道：“就算生气，遇到事儿了也要告诉哥哥啊。这多危险啊？”

父亲没有唠叨，他反倒替他那份一并唠叨了起来，“这次是不幸中的万幸。但万一对面的人不是好相与的呢，用上了刀剑呢，或者人多势众把你堵在了林子里呢？还有你冲下湖之事，也过于冲动了……”

“告诉你有什么用？”

怀月死死攥着被沿，逼问：“你不是决心要去从军了，告诉你又有什么用呢？”

怀阳一哽，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在他的沉默中，怀月也同样沉默地淌下了两行热泪，其实在得知父亲允怀阳去从军后，她心知此事已无回旋余地了。

沉默后，怀阳苍白地安抚她：“哥哥虽然不在了，但爹爹还……”

怀月一骨碌地转过身去，眼眶的泪飞溅到了怀阳的手背上，她低怒道：“不许你说那两个字！”

疼爱妹妹多年的怀阳怎会不懂这滴滚烫的泪的重量。

他动容地快速眨动两下眼睑，跪在榻边用手帕珍而视之地去擦怀月湿润的脸颊，一开口仍是没有底线的纵容，“好，不说。”

“就算哥哥去从军了，但爹爹还在不是么？哥哥在城中也有不少好友，会拜托他们多多替我照看着你。还有守安，他也从远北回来了，你们以前不是很要好么？”

那怎么一样呢。怀月的眼泪越擦越多，她只是摇头。

而怀阳饶是再疼爱她，也没有顺着她说出她心底祈求的那个回应。

——不去了，我就待在城里，待在你和父亲身边，我们一家三口永永远远在一起。

——我要去，去深山剿匪，或去远北御敌，我独自一人，归家之期——此生未定。

怀月问：“……什么时候出发？”

怀阳似不敢面对般低下了头，“十日之后。”

怀月啪地一下推开他的手，怒火与眼泪彻底失控决堤，她还以为她所做的抵抗，哪怕没用但也起码能拖延上一阵，没承想，怀阳竟早就定好了出发的时间。

“如此重要之事，你竟在出发前十日才告诉我？若我不问呢？我是在出发当日直接给你送行即可，还是我要等你已经出发了，才能从父亲口中知道？”

“你真的，太过分了！”

怀阳连忙解释，“哥哥不是故意的，实在是今年夏热得早，深山那边……”

怀月不听，用被子把自己一捂，“你给我出去！”

怀阳还要说，她便用通红的双眸冷冷地瞪着他，“你是要我一个病患下床赶你吗。”

怀阳只好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离开前他扶着门框，颓靡道：“我真不是故意的。此事也是三日前才敲定下来，我一直……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

门被带上，发出了轻轻的阖碰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