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花痕倒很希望自己离开梅利佛伦堡就是为了去染头发,可惜实情并没有那么写意。她纳闷地拾起一束头发举到眼前,看了一眼,顿时也愣住。
——这什么情况,难道是光线问题?
但,从前暗紫色的头发彻底转为了富有光泽的亮紫,变化太剧烈,不可能仅是光影变的魔术。花痕摇摇头,盯着那束头发默然片晌,不太放心地问:“会很奇怪吗?”
“……不会。”
“是、是这样啊……”
“……”
“这一串省略号又是什么……”果然是很奇怪吧……她稍微回忆了一下自己第一次看到羽飞烟染了一头金毛时那种难以言喻的心情,顿感不安,偷瞄夜莺一眼,半意外半惊慌地看到他懊恼地抿着嘴唇,迟疑之色渐现。终于,他下定决心般舒出一口气,坦然说:“其实是,很好看。”
花痕察觉到他话音中的如释重负,不禁定住了目光。夜莺也注视着她,黑眼睛里沉淀着她从未见过的真挚。
“另外,”他认真地说,“你逃出了试炼窟,很了不起。”
听到“试炼窟”三个字,花痕的心脏漏跳了一拍。她默默转身,面对着台阶下的绿地。那里生长着青翠、茂密的草叶与灌木,高大的乔木环绕在周围,片片浓荫遮不住热带花朵的艳姿,成群的昆虫在花叶间忙进忙出,一切都那么宁静美好。
但她知道,切骨地知道,不久前那将近六十个小时,并不只是一场噩梦。
她也知道,若没有身边的这个人在,她此刻早就成了试炼窟的养料。
在那座螺旋树海中,她终于确证了自己的心意。那份心意就像植物深埋地下的根系,它触及的地方,远比她从前察觉到的更深、更远。因此,她活着逃出了树海。也因此,她现在终于能说出这句话了。
“我一直都憧憬着夜。”
夜莺的眉毛微微一挑。
一束阳光漏下屋檐,照在花痕的眼皮上。好刺眼。曾经很长一段时间里,她真的连凝视他背影的力量都没有。
她以为要很久才能等到回答,没想到,她才说完,就听到了少年的声音。
“你不必……”他短暂一顿,移开视线,才说完了剩下半句,“……我就站在你身边啊。”
花痕想屏住表情,可嘴角却不自觉地慢慢上扬。最后,一切掩藏不住的心情,都变成了“嗤”一声轻盈的笑。
阳光穿过层层枝叶,千回百转地落在木屋前的绿地上。少年和少女并肩立在檐下,任由微风吹拂着面孔。此时此地,他们站在彼此身边,两人都隐约察觉到了对方身上的变化,也有很多话想与对方说,但他们并不着急。他们有的是时间。
现在,他们只想好好享受片刻的宁静。他们已经经历了那么多,这一刻的悠闲时光,确实是他们应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