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踉跄着一步步走向钟粹宫,只为见慈安太后最后一面。每一步都牵扯着浑身旧伤,指尖的伤口被撕裂,鲜血缓缓渗出血袖,我却浑然不觉。心中只剩一个执念:送太后最后一程。
钟粹宫内一片素白,哀乐低回不止。慈安太后的灵位设于正殿中央,烛火摇曳,映得灵堂格外凄凉。我踉跄跌进殿内,“扑通” 一声跪倒灵前,重重叩首,额头磕出鲜血也浑然不顾,失声痛哭:“太后,奴婢来了,您怎么就这么走了……” 哭声压抑而悲戚。
我心知,如今紫禁城已是慈禧的天下,我能活着走出慎刑司,全靠慈安太后临终遗旨,也正因这份恩典,我早已被划入慈禧厌弃的一派。哭了许久,情绪稍稍平复。我静静跪在灵前,脑海里一遍遍浮现慈安太后温和的模样,她赞许我修砚技艺、维护我与顾砚之、保全我性命的一幕幕,尽数涌上心头。我在心底默念:太后娘娘,奴婢感念您再造之恩,您一路走好。来世,奴婢结草衔环,必报此恩。
正当我守灵之时,慈禧太后身着素服缓步走入正殿。她目光淡淡扫过我,眼底没有半分怜悯,只剩冰冷的审视与算计:“沈知微,看在东宫遗旨的份上,哀家饶你一命。可你与顾砚之、洋务派牵扯太深,哀家断不能留你自由行走。” 我浑身一僵,缓缓抬头直视慈禧,声音沙哑却依旧不卑不亢:“奴婢谢太后不杀之恩。只求在此为东宫太后守灵三日,尽奴婢一份心意。”
“守灵?” 慈禧一声冷笑,“东宫已逝,你守与不守,无关紧要。哀家念及东宫情面不杀你,已是仁至义尽。来人,传旨 —— 沈知微即日起幽禁御书库,不得擅自出入,不得与外界往来!”
两名内侍立刻上前架住我的双臂。我眼底掠过一丝绝望,却不敢挣扎,只是转头深深望了一眼慈安太后的灵位,在心底轻声道别:太后,奴婢辜负您的庇护,不能长久伴您。但奴婢定会惜命,不负您保全之恩。
内侍架着我走出钟粹宫,走向常年寂静封闭的御书库。我望着满宫白幡、哀戚宫人,望着这座承载过希望、如今只剩冰冷肃杀的紫禁城,满心悲凉,拖着一身伤痕踏入御书库沉重的大门。
一名内侍随手扔来几瓶伤药,语气刻薄:“小贱蹄子,好好养伤,莫要辜负太后恩典。” 厚重的大门轰然关上,隔绝了外界所有光亮与声响。御书库内堆满尘封古籍与各式旧砚,陈年墨香混着灰尘气息,冷清孤寂。
我顺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指尖依旧渗着鲜血,浑身伤痛几乎将我击溃,可心底那点执念始终未灭 —— 我要活下去,守住初心,守住修砚的手艺,等顾砚之沉冤得雪,等所有真相大白。我捡起地上的药瓶,艰难地为溃烂的指尖上药。
望着自己一身狼狈不堪,只能苦涩地轻笑一声。靠在冰冷门板上,疲惫与伤痛席卷而来,我渐渐沉沉睡去,唯有在梦里,才能暂时逃离这深宫的苦难、饥饿与绝望。
与此同时,天牢深处。顾砚之身着粗布囚衣,听闻我借慈安太后遗旨离开慎刑司,先是一阵欣喜;可转瞬得知我被慈禧太后幽禁御书库,满心愧疚与牵挂,却深陷囹圄、无能为力。他深知慈禧太后独掌大权,自己尚且朝不保夕,只能在牢中默默祈祷我平安无虞,期盼终有一日,两人能再度并肩,看尽紫禁城风云,守这天下太平。
东宫崩,乾坤定,慈禧独断,朝野动荡。我困于御书库,他囚于天牢。一场关乎清白、执念、家国与知己的漫长较量,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