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小时,医生护士进进出出,温书言像颗铆钉,一动不动,祈祷奇迹。
那里面,躺着他的信仰,可这份虔诚的信仰,竟挣扎在死亡线上,随时都有坍塌的风险。
红灯灭了。
温书言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
如果说等待的过程是漫长的,可结果即将揭晓时又是无比揪心的。
门推开的一瞬间,大家都扑了上去,温书言强忍冲动,站在裴铭身后,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主治医生的脸。
厉曜承率先开口:“陈医生,我儿子他怎么样了?”
“手术很顺利,”主刀医生摘下口罩,“病人腿部骨折需要静养,重点是脑部有淤血,已经做了微创清除和止血。但是后续的恢复情况,包括可能出现的后遗症,目前很难判断。苏醒时间也是未知。”
还活着。
他还活着。
活着就好,还活着就好。
苏醒时间他可以等,后遗症他不在乎,他只在乎他还好好的活着,还能看得见,摸得着。
温书言紧绷的身体轰然松懈,他差点都有些站不稳了,下意识抓住了裴铭的手臂,借力站稳了身体。
病床被推出来,厉霆渊躺在上面,脸上血色全无,嘴唇灰青,头上缠满了纱布,身上连着各种管子。
那张脆弱的异常安静的睡脸,紧闭的双眼,仍旧令温书言痛心不已。
直到他看见厉霆渊微微起伏的胸口,才觉得心脏再一次真正活了过来。
回到特护病房。
厉曜承站在病床前,沉默的看了儿子片刻,转身向身边人交代事务。
护工、保镖、接下来集团业务的人员调动和工作安排,他一一交代,手腕利落强势。
因为只有家属才能进入病房,温书言只能和其他高管一样站在病房外等候。
见厉曜承率一众人走出病房,温书言鼓足勇气站出来挡住去路。
“厉董,”温书言开口,嗓音微哑,“我想留下来照顾厉总。”
厉曜承冰冷的目光将他上下打量了一圈,像是在审视一件来路不明的物件。
“你又是谁?”
上位者审视的目光威圧感十足,温书言扛住了没有丝毫退让。
“我是厉总的行政助理,温书言。”
裴铭适时开口:“厉董,温助虽是行政助理,但厉总日常的工作生活都由他经手,相当于私人助理。他来照顾,应该会更加合适。”
厉曜承又看了他一眼,终于微微颔首:“辛苦了。”
众人走后,温书言向裴铭道谢:“谢谢裴助,谢谢你肯帮我在厉董面前说话。”
裴铭拍了拍他肩膀:“都是为了厉总,你留下来陪护,厉总或许会更快醒来。”
陪护的日子比想象中难熬,却也比想象中的更加珍贵,似乎这几天在一起的时间加起来比前八年都多。
温书言几乎没怎么睡过觉,一宿宿枯熬着,哪怕替班的护工在,他也只是以最快速度回家洗澡换衣服,然后再火速赶回医院。
他的整根弦都紧绷在厉霆渊身上,哪怕对方出现一丁点风吹草动,他都会紧张的不得了。
知道厉霆渊有轻微的洁癖,温书言就一天三次打一盆水,拿湿毛巾仔细擦拭他的手、脸、身体。
怕厉霆渊口渴,一见他嘴唇干涩,温书言就用棉签蘸水湿润他的唇。
医生说久躺有生血栓和肌肉萎缩的风险,温书言就帮他按摩、替他活动没有受伤的身体。
闲暇之余,温书言就坐在床边,拉着他那只没扎针头的手,说说集团的近况,有趣的社会新闻。
临了,温书言总会小声质问:“霆渊,我在等你,你什么时候回来?”
半夜无外人时,温书言偶尔会情绪崩溃,怕他再也醒不过来。
于是他拉着厉霆渊的手,一遍遍低头啄吻他温热的手掌心。
“我爱你,很爱很爱你,在你不知情的时候就开始爱你。”
“你为什么还不醒?是醒不过来,还是你不想醒?你究竟要让我等到什么时候?”
“你要是再不醒,我就不等你了,我要去找别人,到时候你可别后悔。”
期间,温书言见到了厉霆渊的两个弟弟。
二少厉霆泽,同厉霆渊一样沉默寡言,但不同于厉霆渊的冰冷,厉霆泽似乎要平易近人一点,每次来探视,都会主动和他打招呼。
三少厉霆澜,少见的活泼,性子十分阳光,大哥躺在病床上人事不省,他还有心情每天过来讲十万个冷笑话。
每次讲到最后,厉霆澜都会问他:“温助,你怎么不笑?是天性不爱笑吗?”
这个时候,温书言就会努力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其实是好笑的,我可能有些困。”
厉霆澜眼睛一亮:“你天天守在这儿,黑眼圈那么重,能不累吗。等我哥醒了让他给你涨工资!”
温书言苦笑:“谢谢三少,不用涨工资,他醒了就行。”
“哪儿能啊,我大哥要是醒了,你绝对是我们家的大功臣,到时候别说加薪,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我帮你介绍女朋友。”
与此同时,在两人未察觉的时候。
厉霆渊的睫毛轻轻抖了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