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五虽然惨,但他可以回家,而且也机缘巧合找到了婆娘啊。
想到这儿,老三心思便活络起来,“别的不说,咱们寨子若是想要长存,真得修理一番了。总不能让一些莽汉坏了咱们的大计。你看上次立威,若是不惹事,会让小五几乎去了条命?还有这次,干什么要去得罪这文曲星呢。”
“没半点文化,狗惹的别什么治病救人的都归文曲星管。”山大王正好借题出气,猛地踢了老三板凳一脚。
老三被踢的一个仰倒,摸回凳子坐好,捧着碗喝粥前,还不忘留下一句,“别的先不说,就那莽汉的事,你看这回他惹事,还惹到了不该惹的人身上,被追上门杀,你就说俺说的在理不嘛。”
山大王喝粥的手一顿,趁着老三被碗遮住了双眼,问:“你真觉得这回莽汉该死?”
“那能有啥办法,我觉不觉得重要吗?当时那么多人都没人出来阻止,必然是他做错了呗。”老三放下粥碗,又夹了一大筷子咸菜,一边嚼一边细想着什么,等咽下去了,忽然道,“你说上次,他回来报告时可是那么笃定的说小五死了,可他究竟是知道小五活着故意扔下小五,还是不知道?”
“我觉得啊,咱们寨子还真该整治一番了,不然咱以后出去,都不知道该信谁。”说完,老三低头喝粥。
山大王还在沉思,他扫视众人,“这得问大家伙的意见,大家伙怎么说?”
“我没意见!”小五寄信的对象大桩开口,“他自己惹的事,他倒是全须全尾回来了,但凡他那时拉小五一把呢,他可是头也不回地跑了,让小五替他受过!这种人不清理,咱们以后指不定还要为这样的人受不明不白的苦呢!”
有人不满,“那你这话说的,早先老子们歃血为盟时便说过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现在全把狗屁誓言忘了?一群窝囊废!”
这一句话更是激起了更大的不满,“我□□爷的牙,平日里骂老子懦夫老子也就忍了,老子们帮你们背多少黑锅不记得,真是当老子是个软柿子由着你们这群杂种欺负?”
平日在寨子里横行的人和不太爱惹事的人早已互相看不顺眼,饭桌上的气氛霎时变得诡异起来。
“唉。”山大王见此,也是重重地一叹气,有意先把事情拖着,“咱们都是兄弟,总不能分割成两派吧。让我想想,咱们要不也颁个军令?老二见多识广,我去问问老二怎么说?”
这一出欲张反敛的招降奇策,所达到的招降效果,实在是让青年惊叹。
徐用大概已经猜到了会是什么结果,此刻看青年愁眉苦脸的,便确定了,又问:“你既然看出来了,你不劝劝?”
“纵使我看出了那是一封离间信又如何。他们从信上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自然将那封信奉为权威。”青年颇有些无计可施的苦闷,又问,“可是先生怎么知道,我们一定会去劫先生呢?”
她劝不了人,有很大的原因就是徐用的身份。
她的身份太合适了,一个德高望重、技术精湛,最重要的是,他们山寨急需的游医。
青年清楚他们对秋风寨的了解都来自小五,她很清楚小五是什么样的人,是一个能和莽汉称兄道弟,以至于绝不可能关心那些要病死的兄弟的人。
即便是对方有意拷问,小五大概也不能把情况说的多么紧急。
不紧急的,从县令那方来看,自然就不是山寨会冒大风险去做的。
难不成这是一招险招,恰好误打误撞上了?
青年这一问倒是出乎徐用的意料,她还没想过这么聪明的青年会问这么简单的一个问题。
她仰头看天,“大灾之后必有大疫,这似乎是一个众所周知的事?”
青年神情莫名,道了句:“原来如此。”
徐用见她神色有异,“怎么了?”
青年自嘲地勾起嘴角,“只是想到了,我们尽力抵抗的疫病,原来在很多人眼里只是一种理所当然,必然会如预期发生的一件事,觉得有些命运弄人罢了。”
说完,她不再压抑自己的咳症。
徐用:“你若是不长途跋涉,或许还能有救。你读书识字,自然有你一番立足之地的。”
“先生一眼便看出晚辈症结,医术精湛,晚辈佩服。”青年倒好像是对这种情况早有预料,并不纠结于此,再次拱手。
徐用:“算不得精湛。”
“先生过谦了。先生不闻、不问、不切,只是瞧一眼我的面容,便知我底细,非经验老道而不能呀。”青年礼节性地再恭维一句,接着便自然地延续徐用上一问的问题,“齐洲郡守不比台乡县令。我这样的人在他们眼里,怕是没什么用处,所以不曾入仕。先生既然能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又何必亲自入虎穴,这样……倒是给了我机会。”
随着她说话语速越来越慢,语气便越来越狠,最后一句更像是索命之音。
她缓缓走到徐用身后,手中缓缓亮出刀锋,“匪徒不可能归良,所谓归降也只是一个让你们政绩光鲜亮丽的骗局。我一个穷书生,换先生一个大能,赚足了。”
“没有人能真正的决胜千里。”徐用察觉到脖颈凉意,却丝毫不惧,“从小五口中了解到的信息,是从他眼里看到的,和洞里观天没有区别。只有亲入匪寨,我才能看到一些他看不到的事。比如你……和山君。”
山君?
在距离徐用脖颈只有一步之遥的地方,青年的刀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