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杜平又耐着性子等了一刻,却仍旧迟迟不见县衙有什么人要沉冤诉情的消息报来,不由疑惑,“徐用还没来?”
军师收声摇头,正疑惑这徐用莫不是个蠢材,看不出他们的用意,却听杜平摆手道:
“她不来倒是在我意料之中,想来也是个不简单的人物。”
说完,杜平想到什么,眼中灵光一闪,起身就要出去。
军师立马跟上,道:“您这是要去哪儿?”
杜平语调很是笃定,“找徐用。”
“您要去找那徐用?那这一切功夫不是就白费了?”军师不解。
“你还看不出来吗?”杜平含笑,“高人说的没错,破局之法还在徐用。她这是看出了咱们的手段,在反制咱们呢。”
“诶,怪不得她不来,我怎么没想到这一点。”军师懊恼,又迟疑,“可她既然看穿了,那咱们就去?”
徐用看清了他们的用意却不来,就是藐视皇权。
此时难道不应当继续施威?
去找她,不就是示弱?
军师摸着自己的长胡须,一时还真猜不透他们这位县令的想法。
“不然呢?真无凭无据地把罪名给人安上?”杜平大步流星地往外走,“那我这官真是不要做了。高手交锋,点到为止,既然咱们有求于人,山不来就我,我就去就山。”
“那您怎么还让人说是把君兰姑娘给抓了回来呢?”军师提醒杜平她和徐用之间还有这个隔阂。
显然此时他们和徐用之间已经有了不小的摩擦,若是直接找上门,是很有可能爆发出极大的冲突的。
要提前想好解释说辞。
杜平脚步一顿,却毫无担忧,哈哈大笑,“就是得抓,因为我得让这位聪明人知道,我是官,她是民。她的生死还在我的掌控之间!”
“你不必跟来,再者,我这回去啊,先是要这位先生的感谢的。若不是我到的及时,那位姑娘已经去了。”经过这一番猜测,她现在对见徐用这事充满了兴趣,继续大步向前,朗声而去,“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
杜平微服走入客栈时,徐用正抱着客栈的一个廊柱猛敲自己的头,嘴里念念有词,“君子不可小知而可大受也,小人不可大受而可小知也。我非君子,而是小人。”
旁边是一脸欲言又止的店小二和担忧想要扶着徐用的小童。
那可谓是非常奇幻。
杜平见状,便知道这厮对自己毫无感谢之意。
没想到自己一腔热血吃了个闭门羹,心里瞬间冷了下来。
她也就没去叫她,而是在离她最近的一张桌子上坐下,叫人摆茶,淡淡道:“先生看来是知道我为何而来。”
徐用还在那儿念念有词。
杜平缓缓倒茶,推给一旁空位,“都说潜龙在渊,风雨兴焉,如今风雨来了,先生似乎却不太高兴。”
“你看看你。”徐用一指杜平,不待和人对视,手指就又绕了个圈,牵着身子快着走出去好几步,对天叫骂,“老王八蛋,这句你可没教我。”
两下推辞,徐用不愿配合的态度表达的很是明确。
杜平心平气和地垂眸饮尽了一杯茶,正好和徐用对上视线。
不及说话,就见徐用不着痕迹地移开,配合着捶拳的动作,放声歌唱,“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小童在一旁看她身形不怎么稳,跟着想要相护,却屡屡跟不上她的动作,急地跺脚要落泪,“先生疯了,这可怎么办,君兰怎么办。”
说实在的,杜平觉得徐用有趣极了,但又觉得她冰冷,居然半点也不关心她那相依为命之人,在别人在生死线上徘徊之时,还有心情在这儿做戏。
看来救人之事,果然自己自作多情了。
她猛地将茶杯掷在桌上,“行了,先生若是想要演戏,我承认先生演技很不错。不过先生当真以为,杜某此来便是看先生装疯卖傻吗?”
“等等——”小顺子悄悄伸脚绊住了徐用。
他见杜平不为所动,不免为她担心,小声道:“先生,我觉得这招不管用,你还有其他招数吗?”
徐用:“没了。”
小顺子:“那君兰怎么办?”
徐用:“我再想想办法?”
杜平听着两人虽是小声,但还是能声声入耳的对话,冷笑一声,“先生既然想不出解法,不如让杜某来和先生说说杜某的想法。”
说完,她伸手做出个“请”的动作,就是不容徐用拒绝了。
“唉,你这人,你看你又急。”徐用并不和杜平坐一桌,反而是在她隔壁桌子上坐下,犹豫一番,同小童耳语,让他把杜平桌上那杯茶端了过来。
杜平看着小童偷瞄自己一眼,又严格执行徐用吩咐,把茶杯端走的模样,给气笑了。
小顺子端茶过来时便极为小声提醒道:“不好对付,先生小心。”
徐用敲他脑袋一下,“什么对付不对付?”
小顺子:“她抓了君兰,就要对付她!”
徐用的声音刚好保持在杜平可以听到的范畴,“龌龊,难不成官府还能扣押无罪之人。听说齐洲数月前天降大雨,爆发洪灾,逃难者数不胜数,台乡县和齐洲郡相邻,应当有不少亡命之徒入了台乡县。怕是有人误会了君兰的身份。”
“我来这里不久,却时常听闻本县县令勤政贤明,处事公道,我想……”徐用看着手中茶杯,又扫过客栈内紧张围观的众人,“这样一位漂亮政绩的县令,应当不会抓错人,如果真是她带走君兰,怕是有别的原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