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花刚走到门口,就听到父母充满了疲倦的声音,“日子越发不景气了,天太干了,地里的东西收不上来,城里的东西都涨价了不少。”
“最近县城里也乱起来了,咱们最近别去了,等下次多攒攒药材再去吧。”
父母两人正各自卸着背篓。
春花见状,连忙去帮母亲,“什么乱起来了?”
“一时乱不到咱们这里。”母亲笑着看着春花,又转头去和她丈夫说话,“回头把家里的麦子卖掉吧。”
春花心里有底了,外面的东西已经贵到了要卖麦子的地步了。
父母的两个背篓里也只有零星的一点东西,春花不是第一次见这个状况了。
看来直到价格落回正常价格的这段时间,他们家又要省吃俭用了。
“只是说给孩子买肉吃,又只能过一段时间再买了。”
母亲有点忧虑,“咱俩倒是苦惯了,只是大郎和春花,一个做体力活,一个长身体。”
“我没事!”春花立马道,“我也不爱吃肉,一百年不吃肉我都没问题。”
“是是,我知道咱们的小春花一万年都不吃肉都没什么问题。”中年男人弯着腰,带着笑意开口,“但我们可没忘了咱们的小春花,猜猜给你带了什么?”
虽然说每次进城都会给自己带东西,但是现在都这样了,居然还给自己带了东西?!
春花惊讶至极,又自信满满,“老爹,我不猜你也会给我的。”
她眼尖瞥见了一点熟悉的油纸包,惊喜道:“肉饼!”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的春花,又为自己表现的狂热惊喜而感到不好意思,父母却带着笑将肉饼袋子放在她的手里,“不趁热吃就冷了,那可就不好吃了。我和你父亲都吃了,这是给你和你哥的,一人一个。”
春花这才美滋滋地咬了一口,一种甜美芬芳的肉香汁水在嘴巴里绽开。
母亲摸着她的头,笑盈盈的,“慢点吃,傻丫头,又没人和你抢。”
春花笑得眼睛都快看不见了,满足地伸出手,一手挽着一个。
三人好像是拧成了一股绳子,齐步进了屋子。
同时,一巷之隔的街道上,一个小童正埋头走路,忽然,他似有所感地抬起头,远远地瞥见了一个模糊的人影。
“是先生吗?”小顺子快走两步,果然看见了笑眯眯的先生。
他立马迎上去,叫了一声“先生”,就见徐用变戏法地变出了一串糖葫芦。
小顺子好久都没吃过了,一时惊喜万分,却又转瞬带上了一副为现实而担忧的情态,犹豫道:“先生赚到钱了吗?”
徐用:“卖了不少字论。”
小顺子有点怀疑。
徐用摸了摸他的头,“特意给你买的,跑了好大的远路呢。你不吃的话,先生的腿,哎呀,好疼啊。”
小顺子这才接过了糖葫芦。
他接过后又想到什么,递给徐用,“先生吃。”
“先生不吃。”徐用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然而却在小顺子咬上糖葫芦时,让人措手不及地突然发问,“你觉得这样的日子好吗?”
甜甜的滋味在嘴里漾开,本该是开心的味道,小顺子却眼神黯淡一瞬,但立马隐藏起来,道:“如果先生下次卖了字,也给我买糖葫芦的话,那这样的日子很不错。”
“糖葫芦有那么好吃吗?”徐用毫不客气地给了他脑袋一下,“以后对先生不要说谎。”
“先生给你提书包。”徐用顺势提过小顺子的书包,不着痕迹地在上面摸了一圈,没看到乱涂乱画和破碎的痕迹,才拍了拍书□□,“你的书包开线了,等君兰回来,让她给你缝缝。”
“啊。破了吗?”小顺子担忧,凑过来查看书包的状态,一脸心疼,“君兰说我太皮了,不给我补,还是我自己补吧。”
“小顺子。”徐用忽然道,“你如果真心觉得这样的生活好,那你就不该心疼君兰的眼睛。会心疼,会担忧,会顾虑,那就是不太好。”
小顺子一愣,“先生又在讲歪理了。”
徐用:“那我不讲歪理,讲道理如何,你觉得,先生去考个生员如何?”
当今帝王亲政四十年,在徐用眼里,也就十多岁干的那两件事值得让人记入史册。
规范了学宫学制,给了读书人一条十分清晰的登天路。
申令了学宫秩序,给了天下读书人一个安乐稳定的读书环境。
想她徐用三岁读诗,五岁学文,十岁便随老师周游列国,论辩天下,学富五车,智谋过人。
不比前朝国相,也是帝师之资,考个最低等级的生员不是有手就行?
小顺子却道:“我知道先生不会去的。先生爱面子,先生不会去的。我知道,先生肯定是这样想的,老子才不去考那狗皇帝制定的学位!”
徐用面色尴尬,又给了小顺子一下,“不准说脏话。”
小顺子:“先生,皇帝真的是因为您左脚踏入宫殿而将你贬黜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