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未今天醒得格外早。闹钟还没响,她已经在被子里翻了两回身。第三回索性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忽然把被子往上一拉,蒙住脸,闷闷地笑了一声。
随后她翻身下床,赤脚踩在地毯上,走到窗前拉开窗帘。清晨的光涌进来,落在她微微翘起的嘴角上。
今天的天气好得不像话。
她转身走进衣帽间,步伐轻快,甚至不自觉地哼起了某一场秀场的背景音乐。她赤脚站在穿衣镜前,拎出三套衣服比了又比。第一套太正式,第二套太随意,第三套又好像太刻意。
她站在镜子前忙碌了好一会儿,最后才拿起梳妆台上的珍珠耳钉比了一下。
戴上。
又摘下。
最后换了一对更小的、不仔细看几乎注意不到的钻石耳钉。
这时,未妈妈端着一杯早茶路过。看着被翻得乱七八糟的衣帽间,她挑了挑眉。
“未未,今天有约会?”
未未正拎着一条剪裁利落的白色复古衬衫在身上比划,头也没回地撒娇:“妈,说什么呢。”
未妈妈看着女儿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笑了笑,没有拆穿她。
楼下餐厅里,未爸爸正坐在餐桌一侧看早间新闻。
听见楼梯上传来脚步声,他抬起头。
女儿今天明显和往常不一样。头发仔细打理过,耳朵上戴着一对很小的耳钉,走路的时候脚步轻快,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歌。
未爸爸看了她几秒,眼角慢慢弯了起来。
他没有立刻拆穿,只是把手里的报纸往下压了压,语气温和地打趣:“未经理,周末还起得这么早,少见哦。”
未未在餐桌旁坐下,拿起吐司,往上面抹了一层草莓酱,故作镇定地说:“哪有。”
未爸爸看着女儿那副明明高兴却还要装没事的样子,笑意更深。他顺手把装着煎蛋的小碟子往她面前推了推。
“先吃点东西。”他说,“别光顾着高兴,出门又忘了吃早饭。”
未未手上的动作一顿,抬眼看他:“爸。”
“嗯?”未爸爸重新端起杯子,慢悠悠地喝了口茶,“我什么都没说。”
他说是这么说,眼神却一直带着笑。
未未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低头咬了一口吐司,嘴角还是没压下去。
未妈妈此时也跟了过来,给女儿倒上满满一杯果汁后,在丈夫身边坐下,半开玩笑地说:“昨晚不知道是谁,在客厅里又是叹气又是走来走去的,最后回房间还笑得跟中了头彩一样。我和你爸都听见了。”
未未手里的餐刀差点划偏,耳朵一下红了:“妈!你们怎么这样!”
未爸爸在旁边失笑,慢条斯理地说:“看来最近认识了不错的新朋友。”
“不跟你们说了,越说越离谱。”
未未抿了抿嘴,唇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她匆匆喝完最后一口果汁,踩着轻快的步子往玄关走。
未爸爸靠在椅背上,有些感叹地对妻子笑了笑:“女大不中留啊。”
未未正换鞋,闻言立刻回头,拖长声音喊:“留的留的——”
未妈妈端着茶杯,望着女儿离开的背影,轻轻说了句:“也不知道是谁家的孩子。”
未爸爸重新举起报纸:“女儿高兴就好。”
未未穿过庭院,阳光落了她满身。
她手里拎着那个反复确认过好几次的牛皮纸袋。里面装着两小包种子,一包薰衣草,一包月季。
月季种子并不好买。她绕了好几家花店,最后还是在一家不起眼的小店里找到的。老板还提醒她,月季用种子种起来慢,也未必能开得像图片上一样漂亮。
可未未还是买了。
她觉得这样更好。
从一颗种子开始,慢慢等它发芽,慢慢长大,慢慢开花——这件事本身,就很适合长乐。
刚走到车边,她从包里摸出钥匙,迎面撞上了晨跑回来的悠悠。
悠悠扎着高马尾,身上的黑色运动服还带着晨雾的凉气。她远远地定住脚步,眼神在未未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她耳尖上那对不仔细看几乎注意不到的钻石耳钉上。
“有情况。”悠悠说。
未未有些心虚地把手里的牛皮纸袋往包里塞了塞:“没有啊。”
“我还没说是什么情况。”
未未:“……”
悠悠挑起一边眉毛,把耳机线从脖子上摘下来,在手腕上绕了两圈。
“约会?”
未未下意识答道:“去喜相逢。”
悠悠愣了一下:“喜相逢?”
过了两秒,她像是想到什么似的,又问:“林夕?”
未未语塞。
其实她脑子里刚刚瞬间闪过的是长乐的名字。可那个名字在舌尖转了一圈,忽然变得有些烫嘴。
“你今天话怎么这么多。”未未有些羞恼地嗔怪。
悠悠笑:“懂了。”
未未懒得理她,转身去开车。
结果刚走两步,悠悠就在后面晃了晃车钥匙。
“别开你的车了。”
未未回头:“干吗?”
“我送你。”
“你也去?”
悠悠想了想:“碰上了,今天也没别的安排,顺路。”
说完以后,她又补了一句:“我也想去看看。”
未未:“看什么?”
“看看陆敏最近怎么样。”悠悠说得理所当然。
随后,她又看了未未一眼,轻飘飘补刀:“也省得你魂不守舍的,开太快在路上追尾。”
未未啐了她一下,没再说话,乖乖上了悠悠的车。
车子开出别墅区。上午的阳光很好,路两边的法国梧桐一排排往后退。
悠悠开车的时候话不多。未未则一直看着窗外,嘴角时不时往上扬一点,又压下去。
悠悠余光看见了,忽然开口:“你当时为什么喜欢林夕?”
未未怔了一下。
窗外的景色仿佛慢了半拍,很多年前的记忆忽然被翻出来。
她想了一会儿。
“也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就是觉得他挺好的。”
悠悠又问:“怎么个好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