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林夕说要和她一起去喜相逢,未未怔住了。
原本松弛下来的身体瞬间绷了起来,她把抱枕牢牢抱在怀里,手指抠着抱枕边角,耳尖却一点点红了。
她低头打字:“当然可以呀。”觉得不够矜持,又打“好的。”又觉得太冷淡。
最后,深吸一口气发过去:“好呀。”
发完消息,她把手机往旁边一放,抱着腿靠在沙发上,有些失神地看着窗外。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了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窄窄的光栅。
就这样静静地过去了三分钟。
未未忽然毫无预兆地坐直了身体。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了旁边的手机上。
手机屏幕已经暗了,黑漆漆地映出她半张脸。她盯着看了几秒,像是在跟什么东西较劲。
她重新把手机拿了起来。解锁后,界面还停留在微信最上方,林夕的头像静静地停在那里。
未未抿着嘴,腮边微微鼓了一下,像是终于下定了某种很了不起的决心。她特意坐直了一点,仿佛这样就能显得自己更理直气壮。
深呼了一口气后,她手指从林夕的头像滑过,停在了今天反复打开又退出的头像上。她看着那个名字,又下意识咬了一下嘴唇,像是再给自己打气。
她们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很久以前,最后一条甚至不属于同一个季节。输入框空着,光标一闪一闪。
未未盯着手机看了很久,手指才慢慢落到屏幕上。
今天……
删掉。
你在干什么呀。
删掉。
其实我觉得……
还是删掉。
她又把手机放回到旁边,过了没几秒,又有些狼狈地拿了回来。
打字,删除。再打,再删。
面对林夕时那股爽利,到了这里忽然就不见了。
时钟走向深夜十一点。
未未盯着输入框反反复复地看了很久,最后像是认输一样,敲下三个字,发了出去。
“睡了吗?”
消息发出去以后,她立刻把手机反扣在沙发上,整个人往抱枕里一埋。
过了几秒,她又忍不住把手机翻了过来。
屏幕清冷地亮着。
消息栏里,最新的消息仍是她刚刚发出去的三个字。
“睡了吗?”
绿色气泡框孤零零地挂在右边。没有正在输入,也没有新的消息跳出来。
她盯着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这三个字越看越傻,越看越像深夜骚扰。
她开始想:
是不是睡了。
是不是没看到。
是不是看到了,但是不想回。
想到最后一个可能,她把脸埋进抱枕里,闷闷地叹了口气。
她开始后悔,后悔自己的冲动与越界;可后悔之中,又有一股期待在疯狂滋长。
她重新开始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叮咚——”
清脆的提示音在寂静的客厅里响起。
未未几乎是弹坐起来,一把抓过手机。因为动作太急,甚至解锁都花了两三个回合。
打开手机,是林夕:“到家了吗?”
未未愣了一下,忍不住被自己逗笑了。
她回了句到了,对面很快回了个晚安的表情。她回了个猫猫点头,聊天结束。
房间重新安静下来。她放下手机,本来应该睡觉的,可她还是忍不住点进和那个人的聊天窗口。没有新消息,什么都没有。
又过了片刻,她终于认命,走回房间,把手机放到床头,关灯,睡觉。
结果刚闭上眼,手机屏幕忽然亮了。
她瞬间睁眼,从床上重新坐了起来,抓过手机。
屏幕上只有一条新消息。来自长乐。
长乐自以为是个能够擅长掌控生活的人。
直到这个星期。
浴室里,花洒喷出的热水打在脊背上,带起一阵略显刺痛的滚烫。白雾在磨砂玻璃上凝成水珠,又一行一行滑下来。
长乐闭着眼,眉头拧得很紧。
书房里的电脑还亮着。页面停留在她最近卡稿的小说文档上,光标一闪一闪。
像是在嘲笑她。
这一周她几乎没出过门。
她陪着她的女主角站在雨后的巷口,她们本该在这里对另一个人说出那句迟到很久的喜欢。
可长乐写不出来,或者写不出满意的文字。
第一版,她写得太用力。刚敲出来,自己先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删掉。
第二版,她写得又太克制。冷静得不像表白,倒像给合作方写评语。也删掉。
第三版,她试着让两个人吵一架。吵到最后,其中一个人终于红了眼眶,长乐盯着看了很久。再次删掉。
明明应该是对的。
有情绪,有拉扯,也有她一向擅长的分寸。
可她还是觉得差一点。
那一点到底是什么,她说不出来。句子都很漂亮,可漂亮的句子里还是隔着一层东西。
出版社的编辑已经发来第三次催稿消息。截稿日期横在她脑子里,怎么绕都绕不过去。
喜相逢她很久没去了。听说昨天店里的活动非常成功,赵凯在群里发了语音,她也只是疲惫地回了个点赞的表情包。
不仅是稿子,院子里的番茄长疯了,草也长疯了。前天她拿快递还看见一株不知道哪来的野南瓜顺着篱笆爬了进来。
可她懒得管。
长乐扯下毛巾,胡乱擦了擦湿漉漉的头发,推开浴室门走了出来。
搁在书房桌上的手机,在此刻发出了一声沉闷的震动。
她低头看了一眼,没去拿。
大概率又是编辑,或者出版社,反正不会是什么好消息。
长乐自嘲地勾了下嘴角。本能地,她想忽视,当个逃兵,放过自己。
可路过的时候,不知道是哪根神经牵动了一下,她还是伸出了手,把手机拿了起来。
果然是出版社那个实习编辑,顶着黑眼圈在微信上卑微地问她:“长乐老师,第三十七章的初稿……”
她无奈地揉了揉头,给对方发了一个歉意的表情包:“在赶了……这周一定!”
对面很快发回一个“OK,谢谢”的表情包。
长乐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