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家主这番话,留着去诏狱的刑架上慢慢说吧。”陆危连看都懒得再看他一眼,手中折扇“啪”地合拢,“带走。姜家上下,即刻查抄,一只飞蛾都不许放出去。”
“不!陆危,你不能这么做!我是朝廷命官,我是你岳丈!”姜伯庸彻底崩溃了,他挣扎着想要扑向陆危,却被两名如狼似虎的番役死死按在血水里,头冠滚落,披头散发,哪里还有半点世家家主的体面。
就在这混乱之际,一阵细微却沉重的脚步声打破了对峙。
姜雪泥撑着墙壁,摇摇晃晃地站直了身体。
牵机引的剧痛和右肩的刀伤让她的脸色惨白如纸,但她的脊背却挺得笔直。她没有走向陆危,而是一步一步,踩着满地的血污,走到了被按在泥水里的姜伯庸面前。
姜伯庸看着这个向来被他视为弃子、可以随意拿捏的女儿,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嘶哑地喊道:“雪泥!你快向督主求情!你是姜家的女儿,姜家若是倒了,你以为你能有什么好下场!快告诉督主,这一切都是误会!”
姜雪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双素来温婉凄楚、总是盈着怯懦水光的眸子,此刻却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没有委屈,没有恐惧,只有纯粹的、令人胆寒的恶毒与快意。
她缓缓蹲下身,带血的左手越过姜伯庸哀求的脸,直接探入他的袖袋。
姜伯庸惊恐地瞪大眼睛:“你做什么……”
“物归原主。”姜雪泥的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
她从那华贵的锦缎袖口中,硬生生抠出了那半截用来要挟她的白玉簪。她握得那样紧,掌心那道常年握匕首留下的旧疤几乎要崩裂,鲜血顺着冷白色的玉簪滴落在姜伯庸的脸上。
“父亲,”姜雪泥俯下身,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我说过,姜家欠我母亲的命,我会亲自来讨。这,只是个开始。”
姜伯庸如遭雷击,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陌生得如同恶鬼般的女儿。直到这一刻他才明白,今夜根本不是姜家在清理门户,而是这颗被他亲手送进暗察司的棋子,借着陆危的刀,将整个姜家连根拔起!
“你……你这个孽障!你疯了!你会遭报应的!”姜伯庸歇斯底里地咒骂起来。
姜雪泥没有理会他的狂吠,她握着那半截玉簪,缓缓站起身。
三步之外,陆危一直冷眼看着这一切。
他看着她拖着残破的身体走到姜伯庸面前,看着她毫不留情地夺回遗物,更看清了她低头那一瞬间,眼底根本藏不住的狠厉与杀意。
这哪里是什么受尽委屈、柔弱可欺的世家千金。
这是一只披着羊皮、满嘴鲜血,刚把生父生吞活剥了的恶狼。
姜雪泥转过头,隔着明明灭灭的火光,对上了陆危深邃的眼眸。
在此之前,她闻到的一直是陆危身上那股毫无温度、纯粹理智的冰雪气。那是高位者冷眼旁观猎物挣扎的残酷。
但就在她剥下伪装,露出獠牙的这一瞬间——
那股刺骨的冰雪气骤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轰然炸开的、浓烈到几乎要将人溺毙的桃花香。
甜冷,极具侵略性,带着某种掌控欲彻底脱轨的狂热,以及确认了她是“同类怪物”的病态愉悦。
他没有因为她的算计而暴怒,反而因为她的狠辣,产生了极致的狩猎兴奋。
陆危踩着血水走到她面前。他垂下眼眸,视线扫过她右肩还在流血的伤口,最后落在那张苍白却倔强的脸上。
他抬起手,用紫檀骨扇冰冷的扇骨,慢条斯理地挑起她沾着血污的下巴。
“夫人今夜的戏,唱得真是精彩绝伦。”陆危的声音低沉微哑,带着某种危险的缱绻,“借我的刀,杀你的人。姜雪泥,你的胆子,比我想象的还要大。”
旁边的档头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请示:“督主,夫人伤势极重,可要属下立刻安排马车,送夫人回听雪堂医治?”
陆危扇骨微动,拇指轻轻擦过姜雪泥下颌上的一抹血迹。
他盯着她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残忍又愉悦的笑意,冷冷下令:“回什么听雪堂。把夫人,请进诏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