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雪泥被逼到了巷子的尽头。前方是一堵两丈高的高墙，完全封死了去路。她转过身，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的砖墙，胸口剧烈起伏，沾染着血污的脸上写满了“绝望”。

“大小姐，何必受这皮肉之苦。”陈枭提着滴血的刀，缓步走来，眼神中没有一丝怜悯。

姜雪泥没有说话。她微微低着头，散乱的额发遮住了眼睛。在没人看到的阴影里，她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冷彻骨髓的算计与狠戾。

流血、受伤、被逼入绝境，这些都在她的计算之内。

她现在唯一的疑问是——那个人，究竟能忍到什么时候？

……

距离暗巷不到三十丈的一处飞檐之上，夜风将玄色暗纹鹤氅吹得猎猎作响。

陆危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方那场猫鼠游戏。他手中那柄紫檀骨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掌心，发出令人胆寒的笃笃声。

黑暗中，几名身穿飞鱼服的东厂档头如同雕塑般蛰伏在他身后。档头赵锐看着下方已经被逼入死角的姜雪泥，忍不住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督主，姜家的人要下死手了。夫人她……已经受了伤，再不动手，恐怕……”

“急什么。”陆危的声音比夜风还要冷，听不出一丝情绪起伏，“本督倒要看看，这位敢把本督当刀使的姜大小姐，究竟还藏着多少底牌。”

他的目光如同鹰隼般死死锁定在姜雪泥那纤弱、染血的背影上。

他不信她毫无还手之力。

在听雪堂，她能在牵机引和外毒双重爆发下硬扛过去；在醉梦楼，她敢在暗室里把伪造的证据强塞进他手里，步步为营地算计三皇子和姜家。这样一个心思深沉、行事狠辣的女人，怎么可能任由几个姜家暗卫像宰杀牲口一样逼入绝境？

人在生死关头，伪装是会失效的。只要她面临必死的威胁，只要她体内藏着一丝一毫的内力，她就一定会本能地反击。

只要她反击，她隐藏的最深身份就会彻底暴露，她就只能永远沦为他手里没有自主权的刀。

陆危转动骨扇的手指微微收紧。他像一个高高在上的执棋者，冷酷地注视着棋盘上那颗正在流血的棋子，等待着她露出致命的破绽。

下方，陈枭已经举起了长刀。

就在这时，靠在墙角的姜雪泥突然微微偏了偏头。

风向变了。

一股极其森冷、不带一丝感情色彩的冰雪气，顺着高处的夜风，精准地钻入了姜雪泥的鼻腔。

那气味太冷了，冷得没有一丁点属于人类的温度，充满了上位者的绝对理智、审视与残酷的探究。在这股浓烈的冰雪气中，甚至连一丝一毫代表情绪失控的桃花香都没有。

陆危。

他在上面。他在看着。

姜雪泥的心脏猛地一缩，随即泛起一阵令人作呕的寒意。她终于明白了陆危的意图。

这个疯子早就到了，他甚至早就封锁了外围，但他故意延迟出手。他就是要看着她被逼入绝境，看着她流血受伤，用她的命来做最后一次试探——试探她到底会不会武功。

如果她刚才为了保命展露了身法，现在从天而降的就不会是救兵，而是东厂番役的绣春刀。

好狠的算计。好冷的心肠。

姜雪泥在心底发出一声无声的惨笑。陆危啊陆危，你以为只有你会算计人心吗？你想看我绝望，想看我露出破绽？好，我成全你。

面对陈枭劈头斩下的长刀，姜雪泥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她没有躲避，没有尖叫，甚至连抬手格挡的本能动作都没有做。

她只是缓缓抬起头，苍白的脸上沾染着点点血迹，那双清绝的眼眸在清冷的月光下睁得大大的，死死地盯着那道劈向自己面门的刀锋。

不闪。不避。

她强行切断了身体与内力的所有联系，把自己彻底变成了一具毫无反抗能力的血肉之躯，任由那股死亡的劲风刮痛了她的脸颊。

她在赌。

赌陆危的掌控欲，赌他绝不允许自己看中的猎物、自己尚未榨干价值的棋子，死在别人手里。更赌她抛给萧彻的诱饵，已经让陆危舍不得杀她。

刀锋带着破空之声，劈斩而下。

森寒的刀气已经斩断了她额前的几缕碎发，锋利的刃口距离她的眉心，已不足寸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