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抽箭挽弓准备还击,坡上身影已然踪迹全无。前方奔逃的人马,也趁着间隙绝尘远去。
……
再度拐过一道缓坡,二人驶入一片矮林之中。寻到林木相对繁茂的地界,关四翻身下马,将双腿发软的关关从鞍上抱下,轻轻安置在地坐稳。他随手把缰绳拴在低矮枝桠上,随即浑身脱力,径直席地而坐。
此刻二人皆是气息紊乱,胸口剧烈起伏,只顾着大口喘息,一时半刻都说不出话语。
自正午接到那日苏传信,二人策马奔行整整半日,入夜后又历经惊心动魄的生死追截,身心早已疲惫不堪,已然是强弩之末。倘若不是神秘人暗中出手相助,二人根本无法撑到此地脱险。
待到气息稍稍平复,关四强撑着起身,从马鞍旁的马褡子里翻出水囊与肉干。他挨到关关身侧,轻轻拍了拍惊魂未定的侄女,将吃食递了过去。
“关关,先喝点水润润喉,再垫些肉干补充体力。”
关关指尖仍微微发颤,接过水囊小口饮下,随即递回给四叔,示意他也饮用补水。
二人沉默咀嚼着肉干,林间只剩细碎的咀嚼声响。
今日惊心动魄的一幕幕,不断在关关脑海中反复浮现。这是她离家之后,第一次这般近距离直面刀光血影。逃亡途中四叔叮嘱她闭眼紧紧贴住马颈,可箭矢破空的锐响、利刃刺入躯体的闷声、身躯重重坠地的响动,依旧声声钻入耳膜。她能察觉追兵人数渐渐变少,却无从知晓对方是负伤还是殒命,惨烈的场面始终震荡着心神。
关四则暗自思忖暗中出手相助的神秘人,不知对方是偶然仗义出手,还是隶属其他势力,一时全然捉摸不透。他又想起半路舍弃的驮马,当初仓促舍弃车马,随身只携带少量必需品,半数物资全都遗落在那匹弃马之上。草原夜风凛冽刺骨,他们叔侄二人今夜如何度过,眼下仍是未知数。
静谧林间忽传来阵阵响动,枯枝败叶被脚步碾踏,声响清晰可闻。二人的心瞬间骤然悬起,心头暗自惊疑,莫非追兵竟这般快再度寻来?
不等二人起身戒备,矮林另一侧传来熟悉的声音。
“张四叔,是我。”
耳畔传来的竟是明珵的声音。
话音落下,一道身影绕过林木,缓步走入二人视线之中。
刹那间两人豁然醒悟,方才险境里出手相助、如同天降援手般的神秘人,原来正是明珵。
瞧见二人又惊又喜的神情,明珵紧绷的神色稍稍舒展,出声安抚:“不必慌张,追兵暂且没能追来。”
二人这才回过神,连忙开口招呼。
“明小哥。”
“明大哥。”
关四随即问道:“你怎会恰巧来到此地?”
明珵迈步上前,挨着两人蹲下身:“此事稍后细说。”
他神情骤然郑重,看向关四发问:“方才你亲眼所见的追兵,一共几人?”
关四略一回想,开口作答:“总共五人。”
明珵眉头微蹙,面色沉了下来:“部族骑兵以十人为一队,眼下现身的仅是半数,后方定然还有后续人马。你们若是休整妥当,我们立刻动身撤离。”
叔侄二人闻言心头一震,关四也暗自懊恼,方才慌乱之中竟未曾顾及这点。不多时三人一同翻身上马,由明珵引路,趁着夜色继续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