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明珵的来历，张四对那日苏一家人的说辞是，他是商队的随行护卫，武艺出众，此番受雇护送叔侄二人前来达汪古部。所以在众人看来，明珵护送任务完毕，今日辞行动身返回商队，也在情理之中，并未引起过多注意。

唯有乌雅心底满是惋惜。昨夜舞会之上，部族不少年轻姑娘都曾私下向她打听明珵，皆对这位身形挺拔气度不凡的中原男子心生好感，只可惜对方就如此离去了。

她侧首看向身旁默然伫立的关关，见少女眸光紧紧追着那道远去背影，久久不肯收回。昨夜她早已瞧见二人在舞池边静坐闲谈许久，心中已然明白几分，知晓关关此刻心底定然满是离愁落寞。

乌雅暗自打定主意，往后定要多带着关关结识部族里意气风发的草原儿郎。

回去的路上，乌雅一家走在前头，步履轻快。张四刻意放缓脚步，拉着关关落后数步，拉开一段距离。这些时日他需要打探线索、寻找那日苏，有些事需得提前嘱咐关关。

周遭四下无人，张四正欲开口，关关却先抬了头，轻声问道：“四叔，爷爷安排的人，有眉目了吗？”

张四微微摇头，语声压低：“我已知他身在何处，只是贸然寻去只会惹人疑心。还需耐着性子周旋两日。这些事你不必过问，也不要外露分毫。往后你只安心与乌雅作伴，装作全然不知便可。”

他侧目看向身旁少女，语气添了几分郑重：“我近日心思、精力都要放在寻人一事上，未必能时时顾着你，你务必谨言慎行，好好保护自己。”

“四叔放心，我晓得分寸。”关关轻轻点头，应声安稳，“我就待在乌雅家中等你消息。”

话落，她沉默片刻，心底积攒多日的疑惑终究压不住，犹豫着轻声开口：“四叔，我有一事想问……明大哥，当真算是中原人吗？”

张四闻言微怔，略感意外：“你怎会这般揣测？”

关关蹙着细眉，将连日心头的细碎疑虑一一道出：“他曾说家乡有五弦琵琶、阮咸，还有佛会供奉祈福的祈安结绳……可这些风物习俗，我在中原从未见过、也从未听过。昨日他说要归乡，可这一路我们一路向北，他的家乡，分明在比蒙哈草原更北的地方。”

张四闻言没有立刻作答，反倒温声引导：“那你自己心里，可有猜测？”

关关轻轻摇头，眼底满是困惑：“我拿不准。他生得一副中原人的样貌，可他的故土、习俗、归途，全都不在中原。”

张四沉吟片刻，将自己心中推断缓缓道出，语气平和稳妥：“依我看，他多半是为丘池部族做事。你回想一路行迹，在断阴山时，探明蒙丘对峙，局势紧绷，他便执意往北赶路，行事急切。且沿途但凡遇见流离受难的丘池人，他多有照拂，绝非偶然。”

“结合他口中的家乡风物、归乡方向，我推测他大概率是中原血脉，却自幼长在丘池，根在彼处、心也归属于彼。”

他顿了顿，正色叮嘱：“诸国商贸互通、人流迁徙往来，世人的归属，从来不由样貌定夺，只看心之所向、身之所役。”

“但你要记住，”张四目光恳切，语气愈发郑重，“明小哥看似清冷疏离，实则心底仗义磊落。不论他是哪方人、何种立场，这一路数次困境、危难，皆是他挺身相助，于我们叔侄而言，他是救命恩人、同行挚友。这份情分不会因为这些而改变。”

关关闻言认真颔首：“四叔，我都明白。”

与关关叙话完毕，将她送回乌雅家，张四便又约上莫日根出门寻人。

昨日张四和莫日根寻人一日却全无头绪，达汪古部世代在此安居乐业，族众繁多、疆域辽阔，一二日内没有消息也属正常。

今日两人的运气好，找对了方向，不过午后便查到了些许眉目。二人得知那日苏原是部族铸铁匠人腾格日的外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