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明珵三人连夜赶路,接连奔走数个时辰,刚转过一处低矮坡梁,陡然望见前方一二里地外,赫然出现浩浩荡荡一队人马。不多时,七八骑快马径直脱离主力队伍,朝着他们疾驰而来,显然早已察觉了一行人踪迹。
张四与明珵目光交汇,二人皆是神色一凛,悄然按上随身兵刃,周身瞬间绷紧,满心戒备。
明珵望着愈发逼近的骑队,低声对张四叮嘱:“见机行事。”
马车里原本昏昏欲睡的关关,也被外头急促动静惊醒,揉着惺忪睡眼探出头来,轻声诧异道:“咦?怎么有好多人往这边来了?”
张四连忙低声嘱咐:“莫要多言,安分待着,跟着我们便好。”
关关心头微微发慌,乖乖应声:“嗯。”
一阵勒马长嘶响起,七八名骑士齐齐勒住缰绳,迅速列成弧形,将马车与三人团团围在正中。为首的小队队长目光凌厉,厉声喝问:
“什么人,鬼鬼祟祟?”
三人之中向来由年长的张四出面应酬,他当即上前两步,拱手从容回话:“这位军爷息怒,我等乃是叔侄三人,自中原远道而来,前往布格那草原探望远嫁至此的亲人。傍晚在前边荒野歇脚时,察觉周遭有野狼出没踪迹,心中惶恐不安,这才连夜赶路,只求避开狼群免遭侵袭。”
面对巡守兵士,张四不再用哄瞒关关那套虚言,这番说辞半真半假,滴水不漏。
那队长听闻野狼一事,眼中顿时泛起精光,并未深究三人来路身份,反倒细细追问起遇狼之地、狼群数目、相隔远近诸多细节。尽数问明过后,他留下其余七名兵士原地看守,独自策马折返大军,向首领据实禀报。
片刻功夫,远处整支人马尽数动身,朝着这边策马奔来。可队伍行至近前并未停留驻足,径直与三人擦肩而过,朝着他们方才来路疾驰而去,显然是直奔狼群所在之地。先前围堵的小队队长也挥手示意手下兵士归队,一同随行而去。
夜色旷野之中,只余下明珵三人伫立原地,望着浩浩荡荡的马队渐渐远去。
……
关关此刻早已回过神,语气里满是后怕,小声问道:“四叔,你先前说夜里要下雨,根本就是骗我的对不对?我们当真遇上野狼了?”
“别怕别怕,如今无事了,这不正好遇上大队人马前去清剿,正好替我们挡了凶险。” 张四柔声安抚。
一旁的明珵却眉头微蹙,语气急促开口:“闲话稍后再说,我们必须立刻动身离开此地。”
关关满心不解,茫然追问:“为何还要急着赶路呀?”
明珵抬眸望向远处渐渐模糊的队伍身影,语气满是忧虑,只淡淡吐出一字:“马。”
这话关关听得一头雾水,张四却是瞬间豁然醒悟。这支队伍分明是奉命前去搜捕狼群,一旦途中撞见那匹涂满药粉、特意引开狼群的孤马,稍加推敲便能察觉异样,顷刻间便会识破他们刻意设局引狼的心思,届时三人身份必定惹人猜忌,后患无穷。
不敢再多耽搁,三人连忙各自登车上马,再度启程赶路。
一路之上,满心疑惑的关关缠着张四不停追问,从尾随狼群之事,到用药粉驱马引开凶狼的计策一一问清。听完前因后果,小姑娘连连惊呼,满心惊诧不已。
这边张四却对那队人马的身份产生了好奇。他疑惑道:“不知方才领头之人究竟是何等人物,麾下人马进退有度、行止规整,瞧这气派,定然是位身份不凡的贵族子弟。”
明珵略一沉吟,回想方才夜色里瞥见的旗帜模样,缓缓开口:“刚才那支队伍,打着蒙哈儿的纛。”
见张四和关关皆是一脸懵懂不解,他耐心细细解释:“纛是蒙哈儿贵族和部落首领专用的旗帜,用马尾或者牦牛尾做缨子,仅凭缨子的数量和颜色,就能分清使用者的身份。老汗王用的是九斿白纛,最为尊贵,其他的王子、部落首领和贵族,纛的颜色各不相同,缨子的数量则根据身份的贵重程度递增。”
话音稍顿,明珵语气微微沉敛:“方才那人所持,乃是五斿黑纛。”
“黑纛是老汗王的王弟哈葛朗格部落专属,哈葛朗格本人用的是七斿黑纛,此人持五斿规制,想来多半是哈葛朗格膝下子嗣。”
张四听罢顿时心头一凛,连忙正色说道:“原来竟是这般来头,此人气度沉稳、行事果决,家世地位更是显赫至极,我们万万招惹不起,务必尽快驶出哈葛朗格部族所辖的草场地界,切莫在此久留。”
之后三人不再闲聊,加快速度驶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