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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2章 关氏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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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别明小哥和马掌柜,关关小心扶着张四,缓缓走回了二人临时落脚的毡帐。

她扶着张四在毡垫上半躺稳妥,落下厚重帐帘,隔绝帐外呼啸风声,才静静坐到他身侧。

她眼底满是困惑与不解,微微侧首,压着极轻的嗓音发问:“四叔,此处已是蒙哈儿境内,早无追兵踪迹。你伤势未愈,禁不起长途奔波,我们为何还要执意往草原深处去?”

看着侄女半月来颠沛流离、日日惊惶,面色苍白憔悴,眼底积满挥之不去的疲惫,张四心头酸涩翻涌。他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顶,语气沉而坚定:“关关,我们出逃从来不止为避祸。你爷爷被软禁宫中,你父母与二叔尽数下狱,我必须拼尽全力,寻机救他们出来。”

关关眸中疑色更浓,急急追问:“往草原深处去,便能救人?我们是要去求助什么厉害人物吗?”

张四缓缓颔首:“草原西北一隅有一处部落,你爷爷早在此处留有后手,那边自有故人接应。”

仓促被四叔从姑姑家接走,接踵而至的便是家族剧变、亲人罹难、一路逃亡。连日来积压的疑惑与惶惑尽数翻涌,少女再也按捺不住心底情绪。眼眶骤然泛红,她带着细碎的哭腔轻声央求:“四叔,家里到底出了何等变故?我已然及笄,不是懵懂孩童了,你告诉我好不好?”

张四望着她苍白焦灼的面庞,深吸一口气,压下胸中沉郁,缓缓道出整件冤案始末。

“月初,邢道司彻查一名贪官府邸,从其私宅深处搜出一封旧信。写信人是贪官同乡,亦是当年你爷爷麾下一名小将旧部,信中牵扯出一桩五年前的旧事——当年陛下亲征成国,于沛县深陷敌军围困。彼时那小将镇守奉县,麾下斥候探得陛下行踪,即刻上报。”

“那时大局已定,胜券在握,无人知晓陛下为何执意离开指挥大营,只身带队奔赴沛县,且严令封口,不准任何人外传行踪。那小将畏惧圣驾遇险、又恐担责,私下调人快马送信,通报当时在晋城布兵的你爷爷火速驰援。”

他语气一顿,字字沉重:“那小将信中坦言,此事蹊跷至极。陛下被困、他送信、你爷爷驰援的三段时日,细细核对全然错位,中间凭空多出一段说不清的耽搁。也正因这场莫名延误,陛下在成军的围剿中不慎伤及腿脚,至今仍有跛足之症。”

关关浑身一震,瞳孔骤缩,脱口而出:“他们便以此疑心爷爷故意延误驰援?这绝无可能!爷爷戎马半生、忠君护国,一生磊落赤诚,怎会行此不忠不义之事!岂能凭一封无凭无据的旧信,构陷堂堂忠臣!”

张四唇角勾起一抹凉薄冷笑,满是悲凉与不甘:“可如今,世间便只剩这一纸片面之词。写信小将两年前病故,当年他派出的信使,去年也意外坠马身亡。”

寒意瞬间浸透四肢百骸,关关指尖冰凉,声音发颤:“这……竟是死无对证?”

“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筹划的死局。”张四语气冷冽,“目的便是凭空捏造罪证,污蔑你爷爷坐视君危、心怀不忠。”

关关心神大乱,强行稳住心绪,飞速复盘细节:“那收信经手之人呢?府里若是收进一封信,要递到我手中,也得过门房、管事嬷嬷、丫鬟等好几人之手,往来信件皆有登记流转,层层可查。这封信件若真送入爷爷帐中,必定留有文书记录、经手人名册。”

“朝廷早已彻查所有卷宗。”张四缓缓摇头,“当年帐下所有收件登记、经手人名录、往来文书,全无这封信件的半点踪迹,更无一人佐证见过此信。”

一丝希冀骤然在眼底亮起,关关紧绷的脊背微微挺直:“这便是最好的证据!信件从未送达爷爷手中,何来延误驰援的罪名?”

“无用。”张四字字沉重,击碎她的期盼,“帐下皆是你爷爷亲信旧部,朝中别有用心之人根本不信。他们刻意曲解事实,咬定是你爷爷事后刻意抹平痕迹、销毁证物,心机深沉、意图欺君。”

关关又气又急,满心愤懑无处宣泄,眉眼间尽是茫然不解:“这般漏洞百出的揣测,毫无情理可言,为何满朝文武无人辨明真相?”

“朝堂之上,从来不论情理,只论立场、权谋与私心。”张四轻轻一叹,满是无奈。

关关喉头微哽,眼底水光闪动,惶然追问:“如此说来,这桩冤案,我们当真无从自证?陛下素来敬重爷爷,难道连他也不信?”

“帝王之心,最是难测。”张四语声平淡,却字字刺骨,“飞鸟尽,良弓藏,功高震主,权重必遭忌惮,向来是皇族固有的手段。”

关关心头骤紧,声音发颤:“陛下是想借此事,借机降罪打压爷爷?”

张四微微摇头,眸光深邃通透:“陛下本意,大抵只是顺水推舟,借机削去你爷爷过重的兵权。”

“你爷爷深谋远虑,早已为家族避祸铺路。父辈之中,你父亲、二叔从未涉及武职,唯独我年少时曾在军营历练。你姑姑婆家只是寻常伯爵,无权无势。到了你这一辈,唯有你一介女流,根本不足以让皇权忌惮。”

他抬眼望向茫茫草原,语气愈发凝重:“所以此事绝非皇权打压那么简单。背后定然藏着一股暗流推手。你爷爷一生清正、战功赫赫、官声无瑕,何以一朝倾覆,引得满朝文武群起攻之?对方布局缜密、攻势狠绝,所求绝非削权制衡,而是要我关氏满门覆灭、再无翻身可能。”

满门覆灭四字,如寒冰利刃狠狠扎入心脾。关关脸色瞬间惨白,浑身发冷,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心底翻涌着无边惊惧。

见她强撑镇定、难掩惶然的模样,张四放缓语气,柔声安抚:“不必太过惶恐。你爷爷是当朝柱国大将军、忠勇侯爵,根基深厚、朝野威望极高,绝非旁人三言两语便能撼动。如今他仅在咸福宫待罪自省,朝中半数忠义之臣坚信他清白,短时间内绝无性命之忧。当务之急,是早日与你爷爷安排的人接头,拿到翻盘凭证,回京洗雪沉冤、救出他们。”

关关抬眸,眼底盛满忐忑与期盼:“草原深处,到底藏着什么人、什么凭证,能够洗清爷爷的冤屈?”

“这是你爷爷早年做的安排,本意是为国尽忠,此番却成为自救之法。我亦是出逃前不久才知晓些许内情。具体原委,见到接应之人自会分明。你只需信你爷爷。”

关关重重颔首,眼底的慌乱褪去几分,只剩笃定:“我自然信爷爷。”

张四见她心绪郁结难舒,刻意放缓语气温柔宽慰:“往最坏的去处想,即便削官削爵、褪去荣光,也不算绝境。天下从不缺戍边良将,我关家也不必困于军功仕途、困在凶险朝堂。只要一家人能平安团圆、安稳度日,便足矣。”

他语气褪去沉郁,添了几分松弛暖意,缓缓细数:“你父亲博学善思、心性细腻,素来厌弃沙场刀光,偏爱笔墨书香;你二叔精明活络、长袖善舞,打理家族商事风生水起;我厌弃朝堂诡谲、商事算计,奔走四方,做个江湖客,反倒自在舒心。”

一番温和宽慰稍稍抚平了关关心头的惊涛骇浪。连日叠加的惊惧、焦灼与无力缓缓散去,紧绷的心弦稍松,可沉甸甸的负重依旧压在心底。

从前身在侯府,她是被全家捧在掌心娇养的幼女,万般顺遂、从不谙世事。纵然及笄成人,也始终被护在羽翼之下,不知人间险恶、权谋刺骨。

可如今,她身处茫茫草原、身陷流亡绝境,早已褪去昔日天真。

四叔的宽慰,是刻意温柔的托词。局势凶险,远比他所言的更甚。

她眼下无自保之力,一路以来,唯有拖累四叔,无从分担半分危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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