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裳看我一眼,接话道:“甚至连火都是他们放的。”
倚红阁的火势本不算大,加上细雨天潮,明火不足三刻便浇灭了。来到兴东楼来看热闹的人们眼瞧着火势已去,话题便从着火转到了别的上头。
这阵子南都的百姓聊得最多的乃是陛下南巡的事。
月前陛下自京城出发,乘船沿运河而下巡游祭陵。龙船队伍浩浩荡荡排满了河面,沿途百姓遥望跪拜,显尽了皇家气派。
“听说龙船要经过潞阳坞?潞阳离咱们不过三天的脚程,若是雇了马车一天多也就到了。”
“潞阳?我可不想去。我们家隔壁张二哥就在坞里做工,捎回的家信里说过往潞阳的路上不太平,多了好些流民。”
“不是说承天教的地圣师派了信徒接济吗?还将流民都收进了教里,如今不作乱了。”
“地圣师?不是官府所为?”
“官府不也仰赖承天教?我听说先前闹瘟疫,潞阳县令控不住疫情,村民死的死逃的逃,最后还是地圣师的圣水药到疫除。”
“如此说来承天教果然有神力?”
“那可不是?如今南都周边许多地方都供奉圣师了。”
我听了皱眉。这些人说的与我所知大不相同。
潞阳周边的村子先前闹过瘟疫,不少百姓被迫出来逃难。阿青督修运河时为了安民,曾让人专门挪出银子雇这些难民修河赚营生,还拿出自己的食禄重金请了民间医士往疫区研制治疗之法。这事历时数月,我在京中也有耳闻,怎么南都这里传的却是另一个版本,亲民爱民的好名声全都落在了承天教的身上?
我将梅裳拉到身边,低声问他:“我先前托你打听承天教,你可知道潞阳疫情的详情?”
梅裳摇头:“是听到过些传言,但倚红阁里都是些达官贵人,对乡间百姓之事交谈不多,只听说承天教在潞阳有不少信众。”
“潞阳……我先前只道承天教在岭南一带颇有根基,没想到传播得这么快。那南都呢?南都官城里有没有承天教的信徒?”
“这个……”梅裳想了想,“南都的官吏中有些人倒也谈及承天教,但却没听说哪个入了教的——唉,等等……”
“怎么?”
梅裳似想起什么,眼神看了一下倚红阁的方向:“有品级的文臣没有,但当兵的好像……”
“当兵的?”
“只是听说,”梅裳不大确定,“城防军的统领周及似乎对承天教颇有好感。”
“城防局?”我不禁皱眉,“刚才组织'救火'的那个城防局?”
“嗯,”梅裳点头,瞧着我的脸色沉声道,“周及看重贾故,两人都是潞阳人。”
都是潞阳人?这么巧?我回身看着烟尘未散尽的倚红阁,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梅裳,人若想躲在倚红阁里,可有什么好地方吗?”
梅裳看了看我:“你想掺合进去?”
“不掺合,贾故为了找人竟不惜纵火,我就是想瞧瞧他要抓的到底是谁。”
梅裳想了想:“后门右转有个杂货间——你一个人行吗?”
“没事!城防局的几个兵算什么。”
我将梅裳留在倚红阁外等候,自己从从后门进去找人。
倚红阁里的姑娘们都还在外避火,客人早就散了,地上积着救火时泼的水坑,我踩着水摸黑找到杂货间门口,正撞见有人推开门闯进杂货间去。
“什么人?出来!”杂货间里传来“叮铃桄榔”的声音,“来人——”,我闪身进去,那闯进去的人正要喊帮手,被我一掌劈晕过去。
“别打,诶——”我抬臂挡格结结实实挨了一棍子,忍着疼反手将那打我的人制住。那人想要挣脱,被我一把压住肩膀——那人挺瘦,是个单薄文弱的男人。
“放、放开我,你们怎么能这样随意拘捕良民百姓……”
“嘘!”我制止他说话,“别出声,我不是城防局的,我能带你出去,愿意跟我走吗?”
那人仍惊恐:“你、你是谁?是不是跟他们一伙的?你们这些人休想冤枉我,我、我认识河阳……”
“啊”,我耳听见房间外似又有人走近,由不得他再多言,一掌将他劈晕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