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水啦——走水啦——”
起火的是倚红阁的后厨,浓烟沿着后墙升起来弥散在细雨里。
寻乐子的客人们逃也似的涌出来,衣衫不整,醉得打晃,其中有那么几位在南都颇有些脸面,被伺候的随从扶着匆匆爬上了自家车轿,实属狼狈。
梅裳的房间独立于主楼,自有一条廊梯通往后街,火警起时得以避过拥挤从廊梯离开,到街对面的兴东楼暂歇。
我与梅裳坐在倚红阁一街之隔的兴东楼里,外面的街上已乱成了一团。
兴东楼的伙计不多会儿便将茶水吃食端了上来。梅裳往我面前推了一盏,接着又捏起自己那盏一口气饮了。
我循声朝楼下吵嚷的地方望下去,见是载客离开的马车与水龙局调来灭火的水车撞在一起堵了道路。一个着褐色绸衣的人正逐一向着马车作揖赔不是。
“看什么呢?”梅裳搁下茶盏凑过来,“哼,城防局这回倒是来得不慢。”
“城防局?”我听得疑惑,“司责灭火的不是水龙局?”
梅裳朝那褐衣人的方向扬了杨下巴。
我将信将疑,顺着梅裳示意的方向四下找了找,果见有十几人在倚红阁四周疏散救火,看行止像是行伍出身,只是衣着不是官服,却是便装。
“你说他们是城防局的人?”
南都的城防局原为御林卫队,皇都北迁后,原旧都的御林卫队便整编为城防局,司职城防守卫,护卫平安。
我到南都时日不长,大部分时间又躲在梅裳处消磨,南都官面上的人只认得出三四五品的官员郎将,兵士却识得不多。
“那人叫贾故,是城防局的参卫。不只他一个人,那十几个也都是城防局的。”
我看了看,见那些人救火倒是卖力:“穿着便装想是不当值,是路过倚红阁看见着火,所以出手帮忙?这么瞧着倒是个爱护百姓的好兵。”
梅裳看我一眼,没说话。
“怎么?”我问道,“我说的不对?”
梅裳修长的手指捏碎些茶点放在小碟子里,哂笑道:“救火或许是真,至于爱护百姓……去年久不下雨,城西街也走了一次水,风鼓着火头烧了一整夜,毁了西街十七家铺子,可那时却没见城防局里有哪个人出现。”
我了然:“这么说来确也不是什么爱民之人——只是如此……那些人一番辛苦确实为哪般?可是今天倚红阁里来了什么品级高的大人物?”
梅裳摇头。
我将他那盛了茶点屑的小碟子接了过来,递到自己肩膀边:“阿飞,尝尝这个——那便是他在这儿有知己的姑娘?或者在倚红阁的生意里占了一股?”
梅裳道:“贾故不算好色,我在倚红阁待了五年,入股的事从没听说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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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了五年?”我原以为他是从小被卖进去的。
梅裳没接我这茬,注意力仍在城防局那些人身上。
“怎么??”
梅裳将手伸出窗外,湿了雨水的指尖捻了捻:“不好说,我总感觉贾故这帮人来此不为救火。”
我本觉得是他想多了,指着在马车外前倨后恭的贾故道:“不为救火那他这忙前忙后……”边说着却一愣。
视线那端,街道终于疏通,载着客人的马车依次驶离倚红阁,贾故退到暗处打了个手势。
“那手势……”
只见城防局随之而动,两三个跟上来随贾故进了倚红阁,另几人奔了后院后门——那是个行军打仗时常用的,“合围”的手势。
我脑中什么东西一闪,恍然大悟。
“他在抓人,要找的人躲进了倚红阁里。”
“抓人?他们没穿官服。”
“是啊,没穿官服。”我沉吟,“大约是上不得台面,要秘密抓捕——你说过倚红阁里常有贵族富贾出入,他们不便大张旗鼓地抓,所以打着救火的名义查从倚红阁里出来的车。”
“车是被水龙局堵在街上的。”梅裳提醒。
“堵了路他才能名正言顺地搜车——没错,你说的对,这帮人不是来救火的,说不准水车堵路也是他的授意。甚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