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话我自是原封不动地转述给了太子。
空旷的彰华殿中只我与太子两人,我请罪道:“臣处事不密,竟被旁人探到了风声。”
太子沉吟片刻:“不妨,若说四藩未在京中放几个耳目,你我也是不信的。”
我听着先是一愣,却立即又觉太子说得不错。
先前皇后娘娘有意撮和邹家小姐与我二哥,连我这个常在宫中行走的人尚不知晓,可二哥远在西北却已将消息全然掌握了。
守边之将有军权在握,眼红者难免挑唆。朝廷忌惮封疆的王侯,王侯也同样提防朝廷。如此说来,在京中插些耳目探听消息倒属实寻常,便是我家亦不能免俗。
只是,寻常归寻常,但也好歹是心照不宣的事,赵良娣此番乍然点破,目的却更耐人寻味。
我将那寻刀人的消息报给太子:“隐卫查到穆科弯刀的失主便是北蛮使团中的郎舒律,击鞠那日臂上绑着红色飘带的。”
太子看上去对那人也有印象。
我继续道:“北蛮贵族中本无'郎'姓,臣打探到那郎舒律原来本是呼难图帐下的一个家生奴隶,少年时因机缘救下过汗王家中贵眷,被汗王恩赏免了贱籍。后来又因颇有才能而被呼难图赏识,请赐了姓并委以重任,如今在北蛮年轻一辈中颇有声名。大概也是因此被兀颜高琦处处针对。”
太子点头:“当年穆科部全族倾覆,族中女人与幼童被兀颜氏收作奴隶。”
“是,所以臣猜测这郎舒律或许便是穆科后裔,因此持有穆科部的传家之物——只是,这一柄弯刀先前在臣手中保管,前日为钓出失主才被拿去交易,如今已回到了郎舒律的手里,赵良娣所见兀颜侧妃手中的……”
我心中有个猜测,却不便再说下去——穆科的弯刀本是一对,击鞠那日我与郎舒律为争抢马球皆是不顾性命,阿青曾担忧得大呼我名字,而那时我眼角余光瞥到太子身边有一位衣着华丽的妇人紧张地从席上站了起来。
那之后,东宫之中便吹起了另一种风向。赵良娣一连三日被太子召至正殿伴寝,太子妃更是将自己亲手绣画的一幅榴花图赠与了赵良娣。原本人皆以为淡漠少言的兀颜侧妃能借着北蛮使团来京之事争得些太子的垂爱,却未想清冷之人依旧清冷,反倒是先前孤立无助的赵良娣一夕翻身占尽风头。
我将字条收好,揣进怀里。从点心匣子里捏些火腿酥皮搁在掌心里,当作犒赏递到阿飞跟前。
鸽爷难得领情,不但将吃食啄尽了,还颇降恩典地将脑袋抵在我手指上蹭。这一幕温情可巧被从里间更了衣衫出来的梅裳瞧见。
名妓眼皮一跳,挑着细眉走过来,鞋尖在我凳子腿上踢一下:“唉我说,你打算什么时候走啊?”
阿飞停了动作与我一同看他。
“怎么?你觉得不方便?”我问道。
名妓甩甩脑袋:“看我的头发,被这鸽子挠成什么样了?”
我看看阿飞,鸽爷小眼睛滴溜地转了一圈,一副事不关己的高傲模样。
我摸了摸阿飞:“它可是惹不得的祖宗,”又瞧见名妓那一头枯草堆似的乱发,心中也是同情,“听说西街谢春临卖的茉莉油养头发最好,回头送你两瓶。”
名妓噎了噎,似是不甘被两瓶茉莉油收买,又抱怨:“可你住在这里也坏我的名声。”
“谁?”我怀疑自己听岔了,掏了掏耳朵,“你说咱们俩谁坏谁的名声?”
名妓抱起手臂不耐烦:“稀缺!稀缺便是钱!满南都的达官贵人都知道倚红阁的梅裳难邀,等闲的人想同我打个茶围叫价百量金也未必约得上,可如今却许你在我阁中赖住了三十天。三十天啊!我这身价可不要跌进土里了?往后哪家的公子老爷还肯为我一掷千金?”
他说得认真,看上去好像真是那么回事,我心里疑惑:“可我记得你不愿应付那些纨……”
说话被吵闹声打断,外面传来砸门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