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时雨才歇。苏清沅在客房的旧床上醒过来,窗外的天光漫过褪色的蕾丝窗帘,落在地板上,像铺了层薄霜。她摸了摸发间的玉簪,金嵌的断口硌着头皮,提醒着昨夜那场裹挟着真相的拥抱——陆承宇的话像浸了水的棉絮,沉在心底,既压得人喘不过气,又带着点湿软的温度。
下楼时,陆承宇正坐在客厅的藤椅上,手里捏着份报纸,晨光落在他的侧脸,将眉骨的阴影拉得很长。听见脚步声,他抬眸看过来,眼底的红血丝比昨夜更重,显然是没合眼。
“厨房温着粥。”他起身时,藤椅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是你以前爱吃的鸡丝瑶柱粥。”
苏清沅没说话,径直走向餐桌。白瓷碗里的粥冒着热气,瑶柱的鲜香混着淡淡的鸡丝味漫开来,是她母亲生前最擅长的做法。陆承宇是怎么知道的?她忽然想起,去年深秋,她在书房翻母亲的食谱,他曾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沈知衡那边,我会处理。”陆承宇在她对面坐下,没动筷子,只看着她,“你安心住在这里,等我把事了了,就带你回苏家老宅。”
“你要怎么处理?”苏清沅舀了勺粥,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没压下心底的涩,“用你对付苏家的手段,再对付他一次?”
陆承宇的指尖蜷了蜷,骨节泛白:“我对付苏家,从没想过伤你。”
“可你还是算计了。”她抬眸看他,眼底的光很亮,像淬了晨露的玻璃,“陆承宇,真心不是你算计里的添头,我要的是干干净净的信任,不是裹着阴谋的温柔。”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院门外突然响起的汽车引擎声打断。两人同时看向门口,陆承宇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起身时将椅子带得向后滑了半尺:“你上楼,锁好门,无论听见什么都别出来。”
苏清沅还没来得及应声,院门就被人一脚踹开,沈知衡带着五六个黑衣保镖闯了进来,手里的枪泛着冷光。
“陆承宇,你可真会藏啊。”沈知衡的笑声像生锈的铁片摩擦,目光扫过苏清沅,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清沅小姐,别来无恙?”
陆承宇将苏清沅护在身后,手悄悄摸向腰间——那里藏着把小巧的勃朗宁,是他早备好的防身武器。“沈知衡,你私闯民宅,就不怕巡捕房来找麻烦?”
“巡捕房?”沈知衡嗤笑一声,扬了扬手里的电报,“我手里有你私通苏家余孽、意图颠覆商局的证据,巡捕房来了,该抓的是你才对。”他向前一步,枪口对准陆承宇的胸口,“把苏家的真账册交出来,再把她留下,我可以让你走得痛快点。”
苏清沅的心跳得飞快,指尖攥着桌布,指节泛白。她看见陆承宇的喉结滚了滚,忽然将她往楼梯口推了一把:“走!”
几乎是同时,沈知衡的枪响了。
“砰——”
子弹没打中陆承宇,却擦着他的胳膊过去,打在身后的餐边柜上,瓷器碎裂的声音刺耳得紧。陆承宇反手拔出枪,扣动扳机的瞬间,将苏清沅往楼梯上又送了一把:“快跑!”
客厅里顿时乱成一团。枪声、保镖的喝骂声、桌椅倒地的声响混在一起,苏清沅被陆承宇推得踉跄着往上跑,回头时正看见他被两个保镖按住肩膀,另一个保镖举着枪对准了他的后背——她想也没想,抓起楼梯口的铜制花瓶,朝着那保镖的头狠狠砸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