洋楼的时钟敲过凌晨一点，雨又淅淅沥沥落了下来，敲在玻璃上的声响，裹着梅雨季特有的黏腻。苏清沅将那只描金樟木箱推回墙角，转身时撞进陆承宇的视线里——他还站在楼梯口，西装外套上的潮气漫开，将月光染得发沉。

“这里没多余的客房。”她垂着眼，指尖还沾着樟木的香气，“陆先生要是没别的事，可以走了。”

陆承宇没动，只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是街角沈记的热云吞。油纸被雨浸得软了，却还冒着温吞的热气：“你从公馆出来没吃东西，这是你以前爱吃的鲜虾馅。”

苏清沅的喉结动了动。她确实饿了，从晚上撞见密信到现在，只喝了半杯凉掉的茶。可看见那碗云吞，又想起他藏在地契里的话，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揉了揉，酸得发涩。

“陆先生不必费心。”她侧身想绕开他，手腕却被他攥住——他的掌心是凉的，指腹带着薄茧，是常年握笔和枪磨出来的痕迹。

“清沅，”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浸了雨的棉絮，“我知道你怨我。可沈知衡的人盯着公馆，我要是不演那出戏，你现在已经被他扣去当人质了。”

他从口袋里摸出张皱巴巴的电报，是沈知衡发来的：“三日内交苏家账册，否则请清沅小姐去沈府‘小住’。”电报的日期，正是她撞见密信的前一天。

苏清沅的指尖颤了颤。她想起上周在洋行，沈知衡看她的眼神，像看一件待价而沽的货物——原来那些“偶遇”，都是早有预谋。

陆承宇攥着她的手腕没松，另一只手将云吞碗递到她面前：“先吃点东西，我告诉你前因后果。”

客厅的沙发蒙着旧布，苏清沅坐下时，布面上落了层灰。陆承宇蹲在她面前，将云吞碗放在矮几上，又从口袋里摸出只银勺，是她以前用惯的那只——勺柄上刻着“清”字，是她十五岁生辰时父亲送的，半年前在公馆的宴会上丢了，她以为是被哪个佣人顺走了，没想到在他这里。

“刺杀那天，子弹是沈知衡安排的。”他看着她用银勺舀起云吞，声音轻得像怕惊碎这雨夜的静，“我提前收到消息，只能用‘挡子弹’的法子，让他以为我对你们苏家‘只是玩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