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背忽然被人拍过,若云舒惊动回神,抬头见是青鸾侍者,他正咬着锦帕吸鼻子,眼泪汪汪地瞅着自己,像是憋了好久。
难得看到他脸上流露出这么哀怨的神情,若云舒不知是怎么了,捂在心口上的手摸摸放下,静听下文。
“都怪我没寸步不离护在神君身边,才委屈他和你绑了红线。”青鸾痛心疾首道,连连捶胸,摇头叹息了罢,又重重拍了下若云舒的肩膀,“你的忠心我很感动,纵然你是个公老虎,修为又低,还是个连虫子都怕的胆小鬼,但我们不计较,你往后千万要善待我家神君,不可让他受委屈,听到没有?”
若云舒:……
还得谢谢你们不嫌弃是吧?
扯扯嘴角,若云舒被这不知是夸还是损的话堵得无从辩驳。
“砰!”
阁楼门板被一道青色流光骤然合上,干脆利索地将青鸾的哀嚎隔绝在外,只传来楼上花卿遥无奈的声音,“衍之,你今晚回窝自己睡。”
一听花卿遥不让贴身侍奉了,青鸾瞬间扑到门上嚎嚎大哭,响彻内院,“神君你不能有了伴侣就不要属下了,属下自幼就和你睡一个屋啊!”
拍门声不断,和青鸾哭嚎声交织在一起,聒噪不休,若云舒听着越发头疼。
近来接连发生的事太大了,瞒定是瞒不住,还得寻个时机告诉魔君小叔。
百般纠结之下,若云舒堵起耳朵也准备开溜,可刚走两步却觉着背后发寒,仿佛有一道视线沉沉打在身上,下意识抬头望了眼阁楼花窗,又空无一人。
是自己想多了?
若云舒收回视线推测着,直到在山中布下的结影阵里看到朝自己躬身下拜的魔君,倒吸一口凉气,小心翼翼凑近阵前试探,“小叔?”
“不敢。”刚唤出声,魔君依旧埋着头,闷声回应时头冠上的明珠晃了晃,“幻月妖君和那位结了缘,升为监院,本君还未来得及向您恭贺呢!”
“小叔……”听出魔君话里隐含的嘲讽与责备,若云舒肩膀耷拉下来,就知道瞒不过他,声音里满是挫败无力,“我知道错了。”
“你哪儿错了?留在神观里陪人家神君享受人间香火,做对神仙眷侣多好啊!”魔君抬头在桌案上支起身,倾前小声道:“你也不用担心妖族身份被发现,本君给你支一招,封印太麻烦,直接废了修为更方便。”
“我真知错了!”受不了这种挖苦,若云舒直接滑跪地上,冲人着急解释,“我当时只是想救他一条命出魔障迷林,免得查白虎族的事落空,哪知会被任命成监院?”
说得坦诚,可魔君并不接话,只是静静盯着,若云舒见他不信,恼得抓起头皮,“我是说真的,只是为了保下他,我好留在神观里追查白虎族的线索。”
“那你查到之后打算怎么办呢?”魔君语气里的嘲讽褪去,唇角弧度落下时,神色立即变得冷肃。
“只要查到真相,我立马抽身回妖界。”若云舒想当然地回应道。
听了这打算,魔君却冷哼发笑,缓缓往后坐正,目光一瞥若云舒手腕上显现的红光,沉着性子指出最重要的事,“监院的官帽可以摘去,可你手上绑着的红线断不了,是打算把那位绑回妖界吗?”
闻言,原本笃定的神情一点点黯下,瞬间哑了口。
一声轻叹声后,魔君慢慢摇了头,垂下的目光里似回想起什么,不经意间抚额发愁,“又一段神妖孽缘。”
思绪刚一飘远,听到魔君的低喃,若云舒直觉捕捉到了不一般的事,眼皮一掀,狐疑望去,“以前也发生过这种事?怎么没听人说过?”
像是意识到漏嘴说错了什么,魔君扶额的动作一顿,思索片刻,缓缓放下手,依旧垂着眼,“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本君也是偶然间听人提起过。”
粗略带过往事,魔君又重新投来目光,严肃嘱咐道:“总之,神和妖别走太近了,结局不会好。”
一语落定,结影阵消散,若云舒盯着腕处,伸手拨动着缠在上面的红线,眉头愈揪愈紧。
是啊,神妖殊途,何况自己最终还是要回妖界,这条红线,不能留。
一个念头闪过,若云舒迟疑着,指尖按下的力道时轻时重,直到勾过它一瞬,手上极速运起灵力往回扯,红色流光像是警告般映入眼底,可指上力道不但没松,反倒收得愈紧,指节骨鼓得发白。
突然灵力不受控制地逆流,指尖顺着经脉一路发麻,心口像是被狠狠攥住,强烈的钝痛袭来,连带着整个人都脱力瘫下。
身上泌出了冷汗,若云舒脑中懵然空白,飘了好一阵才渐渐回神,下意识抚上自己极速起伏的胸膛,连呼吸都牵扯着那股痛感,只能半张着口稍稍喘息。
眼角余光落在那条细细的红线上,渐地陷入一片惶然之中。
*
“缘分未了红线当然扯不断,你可别再乱来了!”
祈愿阁中,若云舒听着小月老拍桌大喝的回应,心再次沉到谷底,挫败地把头埋到桌案上,烦躁地抓挠起发顶,闷声发问:“就一点办法没有?用功德去抵也不行吗?”
“除非有一日你们两心皆弃,再不想有任何牵念,红线才会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