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语气里并无自卑与落寞,反倒透着一股历经岁月沉淀的从容优越,是年轻稚气比不了的自信冷静。
周之真抽了抽鼻翼,抬手轻轻扇开身前的烟气,毫不留情地点头,“嗯,你确实有点老。”
贺和泽闻言,非但不恼,反而缓缓将只剩半截的烟支摁进烟灰缸,彻底掐灭烟火。
“我老了。”他转头重新看向她,眼底情绪深浅难辨,笑意温柔又藏锋,“但周周还是这么天真美丽,我很感动。”
“美丽我接受,天真就别夸了。”周之真撇嘴反驳。
“那你觉得,什么是天真?”贺和泽循循善诱,目光牢牢锁着她的眉眼,不肯挪开半分。
周之真唇角轻扬,扯出一抹戏谑的笑,“天气真好?”
窗外明明乌云密布,天光暗沉,连风都带着压抑的湿意。
贺和泽顺势接下,“今天天气不错,我喜欢天真。”
“我不喜欢。”周之真收了笑意,眼神骤然认真,黑亮的瞳孔澄澈坚定,直直望进他深邃的眼底,“我喜欢中午的阳光灿烂,不喜欢现在这般乌云密布。”
贺和泽眯起眼,敛去眼底那点强装的温和, “只有天真的人,才只会贪恋晴空暖阳,不肯直面阴霾风雨。周周,你若足够强大,便无所谓天气好坏,所有风雨你都能坦然承受。说到底,你还是少女心性。”
这番老生常谈的鸡汤论调,周之真嗤笑,“那刚才那位温柔漂亮的女医生很天真,还有Zeo也是。她们都比我纯粹,比我干净。”
贺和泽听她拐弯抹角拐到他与其他女子的暧昧情事上,瞬时领悟到她此时的外强中干,说到底是心虚了。
她为何会为她今日的莽撞虚张声势?以攻击掩盖真心,她惯用的以退为进。
他没有应声,心绪渐平,唇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扬起,眼底沉郁散去少许,嘴角勾起一点了然浅笑。
周之真捕捉到他细微的情绪变化,心头一哽,难堪羞恼,骄傲让她立即竖起尖刺,“你笑什么!”
“你明知道我不会跟那女医生有甚瓜葛,即使想有什么,不也被你吓走了吗?就如Zeo,你也做主替我免了桃花。周周,你这般莫名吃醋,强词夺理,该是心虚了吧?”
心底那点算计被他毫不留情戳破,她素来嘴硬,不肯认输,当即敛了软态,冷笑一声硬撑场面,“千年的狐狸讲什么聊斋。若不是你一路阴阳怪气,我也不会刻意揭你的短。”
贺和泽直白戳破她所有伪装,“所以,你知我在意,也知自己错了,对不对?”
周之真强硬反驳,“我做什么错了?贺和泽,我们之间早就没有任何承诺。就算从前有过纠葛,也早已彻底翻篇。八年光阴,我们都变了,再也没有从前的天真莽撞。我就算找个新恋人,也与你无关。”
“所以,你真打算跟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谈恋爱?”贺和泽也不再兜圈,话题彻底摊开,
周之真也不知是何种心情,她不愿回答贺和泽的逼问,也不愿顺着他的思路说陈卓不好,年轻纯粹,热烈真挚,太过美好,“——陈卓很好。”
顺着这个思路往下,她像一部机器,开始了她的商业虚夸。
“我当年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才十八岁,比现在的陈卓小好几岁。他今年二十二,心智成熟踏实稳重,并不比你当年青涩多少。论能力,他聪明肯干学习极快,起点再低,也未必比当年一无所有的你更差。论长相,他青春阳光美少年,又热情真挚,也不比你差。”
她语速越发快,说得自己都快心虚了。
预想中的愠怒、冷嘲、斥责尽数没有到来。
贺和泽依旧稳稳开车,神色浅淡从容,唇角挂着一抹浅然笑意,不急不缓,不见半分戾气。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语气坦荡又诚恳,“你这么说,确实没错。那小伙子心性纯粹踏实上进,确实不差。”
他侧眸望她,眼眸里藏匿着周之真看不懂的情绪, “我当年也是如此,一无所有,满心赤诚,只为你什么都肯承受。穷小子爱上小公主,从来无关年纪,无关境遇,真心从来不受束缚。所以,我尊重你的所有选择。”
周之真心头骤然一滞。
所以,这是什么画风?
车子缓缓驶入小区地下车库,轮胎碾过地面,发出平稳的声响。
两人一路再无言语。
停车、熄火、下车。
电梯缓缓上升,密闭的狭小空间里,他安静得可怕。
出电梯、开门,家门开合的瞬间,周之真本想开口缓和气氛,轻声道一句再见,消解这份诡异的僵持。
可话音尚未落地,身前高大的身影骤然逼近。
贺和泽俯身欺上,精准攫住她的唇瓣,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与积攒已久的占有欲。
“所以,他那么好,你为什么要拒绝他?嗯?”
浅酌轻吻的间隙,他将她抵在冰凉的墙壁上,鼻尖抵着她的呼吸,一个轻轻音节,便将她一晚上的强装镇定击垮。
早已看穿了她的伪装,明确了自己的心意,也懂了她的挣扎。
周之真猝不及防,不及回答,整个人被他牢牢拥住,顺势挤压进门。
“砰”的一声闷响,房门重重闭合,隔绝了门外所有天光与喧嚣,彻底困住一室旖旎与滚烫。